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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广东的第一本日记从家乡开始,始于1994年春节前。
那是一个躁动的年月,所在的机关正在分房子,三四千块钱可以买下一套两居室。而我,备齐了机关工作6年的作品集,用七八十张A4纸复印装订成册,悸动的心向往南方。
小年夜,年假还没有开始,我就坐上从武昌开往广州的297次列车。
行前跟单位大领导有一次冲动的谈话:“放我出去,房子我不要了。”
在家乡裹着厚厚的冬衣上车,一路夜雨敲窗,滴滴答答响个不停,为自己送行。
第二天晚上6点15分,列车抵达广州火车站,身上的冬衣早变成了行李。
拥挤着出站,迎面看到的是返乡过年的滚滚洪流,身边清一色年轻的脸孔,顿时感觉自己的渺小,甚至对自己产生了怀疑。当晚转车到东莞,按照朋友提供的地址,坐摩的找到彭屋巷一家正待开业的饭馆,见到在这打工的朋友的弟弟,一起回到朋友的住处,是城中村一幢普通的出租平房,朋友住着正对大门的一个单间,放着一个没有床架的简易床,边上贴墙摆着燃气灶具,吃住都在里面,非常拥挤。
朋友的弟弟在隔壁房间,与两个男同事住在一起,睡的是高低床。
出租屋共有3个房间,最后一间住着一个年轻女孩阿英,皮肤黝黑,长相普通,似有病容。她不怎么出门,只用一个煤油炉煮食,没见她用炒锅,吃的是粥类食物。
第二天晚上,朋友弟弟所在饭馆老板来找独居女孩,我没有在意。后来,独居女孩屋里偶尔有老男人出没,经朋友点拨,知道她做的是性的营生,便有些异样的感觉。
年前,朋友仍旧忙着单位的事,朋友弟弟和同居一室的同事带着我跑市场,逛街市,一来二去,大家熟识了。
大年初三,同处一室的阿生请我们到一家饭馆吃饭。阿生不苟言笑,面有疤痕,有几分义气。酒酣耳热之际,大约是白酒催化,阿生开始说自己的往事,说自己16岁时受雇到山东杀死了一个2岁多的男孩,得了雇主5万元,为的是给父亲治病,父亲终于没有治好。想到身边住着一个杀人犯,我不寒而栗,当然不敢随便对外声张。
酒后,跟着他们走进市中心广场一家录像厅,前面的影片看的什么不记得了,最后一部却是叶玉卿主演的三级片。看着当年大红大紫的明星一丝不挂,心中的偶像形象轰然坍塌。记忆中,录像厅里有年轻女子穿梭,挑逗着挤到观众身前,不时拉过观众的手,一声声“哥”叫得娇滴滴的,夹杂着不怀好意的笑。
正月初六黄昏回住处,到了屋角,看到我们租屋旁边屋子里,一个人趴在我们的窗台上,正在对着屋里搜寻。我站定了,看了半天,对方察觉到我,将身子缩了回去。待朋友回到住处,我将刚才看到的情景如实相告,朋友决定加固窗户,想出两个方案,一是用砖砌死窗户,二是买个铁窗。
第二天,大年初七,东莞工商报通知我去上班,安排了单间宿舍,我搬离了朋友的租屋。隐约记得,朋友的窗户后来用白纸糊了,阳光透照进来,有些滑稽。
正月十三,跟记者喻彬一起采访,总编辑王峰坐车去虎门,我俩跟他的车到厚街镇下。找到镇里,镇干部带我们下管理区采访,住进了管理区招待所。
晚饭时,接待我们的管理区干部说,招待所没有位置了,我怀疑对方不肯留宿。我们转而跟镇里联系,镇里要我们住旅店。
当晚,接待人员带我们吃完饭后,我们住进了德顺旅店。
旅馆很乱,不断有人嚷嚷着,隔着墙能听见走道里的吵闹声,我们睡不踏实。凌晨1点半钟,房门钥匙响动,有女子打开房门冲到床头,抓起床头的电话。惊恐之下,问她为什么闯进我们的房间,她说有人打她电话,拨错了房间号。
当晚,又有不少来电骚扰,我们再也不敢安然入睡。第二天一早,逃也似离开这家旅店。
元宵节刚过,正月十六上午,我第一次跟老总去创维集团东莞电子厂采访,香港籍厂长陈伟光受访后,提出送报社一台创维电视机,顺手给每人一个利是。红红的利是封里藏着广东的秘密,不能当面拆开,又很想知道欠下老板多大人情。
中午,老板请我们到香格里拉酒店吃饭。到了酒楼,老板给身边每个服务员一个利是。末了,叫来领班,给她一大把利是,让她到厨房给每个师傅一个。
我怔住了,这香港老板怎么这么大方?他这顿饭得发出多少利是?
饭后走到僻静处,偷偷打开利是,里面装着10元。我终于松了一口气。
到广东20天了,期待的干部调动遥遥无期,单位催返的信息传过来。无奈之下,拨通原单位电话,老同事冷静地转达了主要领导的两条意见:停薪留职手续不能办;限我10天内回原单位,逾期除名。
2017-01-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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