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汉东和劳务派遣工
中专毕业的家乡人毛生没有正式工作,曾有一个田园梦,在家乡种植连片果树,曾到我工作的城市相见。我评估他的种果事业难有成就,毕竟不成规模,也缺少渠道,建议他到南方打工。
他没有采纳我的建议,但果园因水和空气环境欠佳,没有给他带来回报,转而就近到省城武汉以劳务派遣工为生。
中国客户网编辑整理的企业名录显示,截至2018初,武汉市劳务派遣服务公司有1279家。毛生在其中几家公司登了记,通过微信、电话等途径接受劳务派遣,日程排得满满的,几乎没有休息时间。
夜深人静时,紧张忙碌的间隙,他常常从工作现场发来信息。
5月27日,他从美的集团武汉工业园发来工作现场视频时,我心里一震,知道他有倾诉的欲望,于是扮演了一个听众。随后的日子,他断断续续发来工作情况及心得,留下了一份弥足珍贵的交流记录,将一个都市劳务派遣工的生存状态展现在眼前,让人看到一个行业的缩影。
5月27日,对话从毛生发来美的集团武汉工业园位置图开始。
我:在武汉美的做吗?待遇怎么样?
毛生:做零工。正式工待遇不理想。140元一天,下班现结。昨天晚上在佛吉亚做了一晚上,早上接着来与美的合作的物流公司做白班零工。开这个牵引车,连日带夜快工作24小时了。
我:佛吉亚(武汉)汽配做了多久?
毛生:做了一个晚上。
我:一天换一份工作?这个月换了哪几个单位?
毛生:换了3个。
我:还有哪一个?
毛生:金龙鱼米厂。在厂里装糠。
我:上个月呢?
毛生:上个月在伊利厂和东风本田厂做。还在福捷电子厂做了夜班。
我:跟哪个中介合作?
毛生:武汉聚众人力公司。
我:怎样跟中介公司合作?
毛生:跟着身边朋友一起给劳务公司做,他们有专门的群。加群后看到要人信息,愿意去的报名,现结的工资非常抢手。
(发来现场同事工作照)看不到女孩子,唯有几个嫂子。
我(知道他为找对象发愁):到沿海打工,女孩子就多了。
毛生:嗯,快了。
毛生:打零工收获也不少,看清了形形色色的劳动者。为了生计,一些事情由不得自己。
我:怎么理解?
毛生:有的人为了生活进厂,有的人为了爱情进厂,有的人因为家里夫妻感情不和外出进厂,有的人为了寻找平台进厂等等,这里面各种人都有,反而厂里面只要是个人都收,厂里已成为进城务工的第一藏身港湾。
美的厂里员工手机一律上交,只有干部可以用手机,在厂里做事没有自由,而且累,工资微薄,像机器人一样,对个人没有任何提升,多半是中老年人进厂,年轻人进厂只是暂时的,年轻人多半做一段时间拿到了钱就跑了,很少有人死守在厂里面。
有人故意把时间调快,快了10分钟,喇叭里喊快干,抓紧时间干。
6月1日晚上19:20,毛生从武汉顺丰发来视频,是一群人正在门口接受调遣,知道他又换工作单位了。
毛生:都是临时工,170元一晚上,顺丰。
我:这次跟哪个公司合作?
毛生:东和劳务公司。
我:做了几天?
毛生:刚来。
我:晚上做多长时间?做什么工作?
毛生:晚8点到早8点,装车。
我:通宵12小时啊?
毛生:嗯。
我:一晚上装几车货?
毛生:两个人装一车货,一晚上装5车。
我:定量吗?是否计件?
毛生:计时。
我:活不够时怎么办?
毛生:活不够就玩一下。
6月9日凌晨,毛生又发来一组图片,场景跟之前不同。
我:这是哪家?
毛生:中通中转部。
我:什么时候到的?
毛生:今晚。
我:岗位变换太频繁了。
毛生:只能这样先维持生计。
我:住宿固定还是跟着企业走?
毛生:不固定,在朋友宿舍将就一下。
我:中介公司不安排住宿吗?朋友宿舍在哪里?是固定的吗?
毛生:在××公寓。
我:长期住?
毛生:暂时住一下,每天转公交车都转3趟。
我:费用分摊吗?分摊的话分摊多少?
毛生:没有要我出钱,他们是长期工宿舍,有空床位,8张床才3个人住。
我:宿舍出入怎么办?不要证件吗?
毛生:没那么严格,之前在那做过的,我对那里很熟悉,厂里通过熟人随时都可以进去。
我:别的临时工怎么住?
毛生:别的有的在外面租房子住。
我:中介有集体宿舍吗?
毛生:有的有,但需长期做,视公司而定,有的给住的,有的不管住。
我:中介怎么给你们安排活?
毛生:每天大量安排日结兼职,每天下午6点前东西湖走马岭中企人才市场(走新路公交站旁)集合!
项目①下午6点中企集合:申通快递6-8人,男女不限18-50岁,晚7点到早5点,工资140,核对考勤发工资!
项目②下午7点中企集合:中通快递20人,18-50岁,9小时工资140包一餐,下班发现金!白班早8点半到晚6点;夜班8点到早5点 最近人很多,须提前报名!
项目③下午6点半中企集合:顺丰速运25人,18-50岁男,晚8点到早7点,装卸岗20人工资180元,拉地牛5人工资160元+餐补10元,核对考勤发工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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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企人才市场每天提供大量日结岗位30-50个,要求18-50岁,能吃苦耐劳,工资都是现结的,有门店在不怕结不到工资!!人才市场门口就是东西湖大道走新路站公交站。
聚众人力公司工作群聊截图
随后,毛生发来一份工作群截图,显示:
同和,今晚需要临时工,简单轻松,下班现结!
美的今晚紧急需要临时工,下班现结,男女不限。
格力明天需要一名临时工,男,下班现结。
2019-06-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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