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次面对想回家过年的人,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自从28年前春节前离职南下后,春节回乡的日子比异乡过年的日子少,知道自己是个随遇而安的人,对那些无论如何都要回乡过个年的人缺少理解。
只是,生活一次次教育我,尤其在春节大团圆的时候。一个人,只要动了回乡过年的念头,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于是,春节前,我一再用疫情恐惧警示别人家:吾心安处是故乡,今年哪里都不要去。
结果可想而知,别人家给了我一个“懒得理你”,最生动的轻蔑是,前一天晚上还在一起商量,春节买点什么蔬菜水果,次日一早别人家就拖家带口踏上归途。后来才知道,别人家去的不是一个人的故乡,而是两个人的故乡。
我气不打一处来,却已经说不出话,知道于事无补,只能祈求路上的人一切平安。
还没从愤怒和无奈中缓过来,别人家给我发来指令:每天晚上上门帮着遛狗,在小区走一圈。
跟别人家狗亲近过,那是见了面就扑上来的亲昵,你不能拒绝一条爱你的狗。
只是,这样的狗是两只,一大一小。按照别人家的习惯,两条狗分开遛。一圈遛下来,大约需要一二十分钟,两圈下来就是半个多小时,这样的时间消耗我承受不起,于是对别人家生出怨气。
别人家出门后的第一天,被“家长”(家中悍妻,以“家长”称之)驱赶着,深夜赶去别人家,一人牵着一条狗,跑步遛狗。一圈下来,小腿肚变得僵硬。
隔天,晚上实在抽不开身,告诉“家长”:“你一个人搭车去遛狗吧。”
“家长”给了我一个“牛去吃草吧”的安慰,独自去了别人家。待我深夜回到家,“家长”给了我一个冷漠的表情,什么都不说。
这是暴风雨来临的前夜,冷淡后面酝酿着风雨。
果然,又一个早晨醒来,“家长”的言语里带着刺,横挑鼻子竖挑眼,把春节吃什么的想法吞没了。
战战兢兢逃离家门,清净了一个白天,晚上就被“家长”惩罚了:“今晚无论多晚你都要去遛狗,一个人遛两条狗。”
回到家,夜已经很深了,小区听不到人声,窗口的灯光稀稀落落。转头驱车去了别人家,一个人拽住两根狗绳子,被狗牵着在别人家小区飞奔,体会了晚上跟狗走的感觉。偏偏狗跟人不同,它们走着不同的轨道,一个在左,另一个就往右;一个向前冲,另一个就磨磨唧唧。终于知道,别人家两条狗分开遛是有原因的。
冬天的广东有些寒凉,穿着单衣的我,感觉得到衣衫湿透,心里翻江倒海。别人家还在家乡的村路上咋咋呼呼,在家乡的宴席上推杯换盏,而自己面对的只有两条热情的狗。
遛完狗回家,问“家长”明天的早餐在哪里?
“家长”像想起了什么:“今晚的剩饭还没有吃完。”
试着跟“家长”商量,我找个时间去超市,买点瓜子花生糖,混个年饱,没饭吃就吃零食。“家长”听了,眉毛竖起来:“你敢!”
心里的胆量被“家长”喝退,感念起别人家的两条狗:它们真好!
2022-01-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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