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情紫云(总第四十八期)
断 魂 雨
作者 / 程艳梅
主播 / 罗亚
远山苍茫,不问春几许;荒烟蔓草,清明过尽是几岁。
天空阴沉,用一种悲凉的调子铺设这个节日的气氛,一冬下来残留的枯枝败叶,掩饰着已经破土而出的勃勃生机。漫不经心飘落的雨,时有时无,不仔细几乎感觉不出来,仿佛气若游丝似断魂,这就是古人诗句里的“断魂雨”吧!
鞭炮在云雾缭绕的深山里沉重地响着,微弱的灯火在坟头闪烁,提醒我,虽然时过境迁,物是人非,有些痛依然透骨地存在着。那些已故去的人,给活着的人一抷黄土的安慰,那些曾经相濡以沫却不经意走散在某个季节的人,给守候的人一杯茶的回忆,那些被集体埋葬在书本里的青春,最终如焚香的烟,袅袅远去。也许,一年365天,此时对已故的人和渐行渐远的往事的缅怀,才是最刻骨铭心的。也只有此刻,我才能为往生的人,远去的事,燃一柱虔诚的香。
我们这一家人,爷爷那一代太过颠沛流离,以至于到今天我都没法知道一个庞大的家族聚在一起“挂青(扫墓)”是一件多么豪情万丈的事。在那个金戈铁马的战争年代,枪林弹雨的销烟里,活着是唯一的信念,流离失所的人不得不背井离乡。我幻想着我有一个庞大的家族,只是因为当年爷爷走散了,还没找到而已。可是爷爷不在人世已多年了,除了知道爷爷的哥哥在长顺以外,其他的都活在我听说的世界里,听着听着就在铭记中忘却了。就在昨天,我跟堂哥走到了“传说”中的故里,除了几处萧瑟的人家,没有一个人主动过来跟我们说话,对于我们的到来,没有人意外,而我们要探寻的往事,却不在他们之间。
父亲说,他老了,再过几年,他估计来不了坟地了,以后就我自己来了。回头看花白头发下,父亲清瘦的脸,什么时候起,额头又多了几条线。有那么一瞬间,我想伸手去碰碰父亲的额头,去触摸那种苍老已至的不真实感。坟地很高,爬很长一段山路,小时候我害怕这段路,葱郁而阴森,现在我更害怕这段路,荒凉而孤独。
天空依然飘着若有若无的雨,丝丝缕缕,不是泪,不是悲,是一种世情,无关世态与凉薄。
如果真有前世今生,此时此刻可有人也在某个青冢旧墟处为我祭奠?斟一杯酒,洒在这片荒凉的土地,为我拂去残碑上的薄迹,而天空正下着一场断魂的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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