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地球上的一种普普通通的自然现象,就像雨、闪电、雷等一样,我们对它已经习以为常,我不能想象,失去了光,永远坠入黑暗的世界是怎样的,同样,我也想象不到,要是这个世界上没有风,将会变成怎样。这是一种由太阳辐射热引起的自然现象,当阳光照射在地球的表面,地球的温度升高了,地表的空气受到了热,渐渐膨胀,渐渐变轻而向上升,遇见了上层的冷空气之后,又逐步冷却,再次变重而下降。这样来来回回的空气流动,我们就称其为风。
世上的万事万物,都是可以被人类感知到的,我们通过自己的视觉、嗅觉、听觉、味觉、触觉来感受世界的缤纷,那么风呢,风是否也是能够被感知到的呢?
风到底有没有颜色呢?早春,当春风轻轻吹拂大地的时候,整个世界的颜色全都变化了。风儿吹过柳树的树梢,嫩绿的枝叶便抽出来了,“不知细叶谁裁出,二月春风似剪刀”,经过风儿裁剪的树变绿了,能不能说,风的颜色就是绿色的呢?旁边的桃花不高兴了,当风儿在它的耳边说了几句悄悄话之后,它便心花怒放,小脸羞得通红,粉嫩嫩的桃花开了,它告诉世人说,风有着一个粉红色的梦。“春风过柳绿如缲,晴日烝红出小桃”。风儿又俯身从河面上掠过,用温暖的气息,将白色的冰面舔得融化了,露出了蓝盈盈的河水,小河淙淙地流淌着,告诉世人,风是蓝色的。就这样,风从高山吹到了原野,从陆地吹到了海洋,从树枝吹到了草叶,将整个世界吹成了五颜六色的。关于风的颜色,所有人心中都有着自己的答案,但是,却到现在为止,都还没有定论。
说完了风的颜色,再来看看风的形状吧,风到底是什么形状的呢?这个世上的物体,如果是固态的,它们都有着自己的形状,球形的、长方体、立方体、圆锥体……可是,风又是什么形状的呢?莫非是像水一样吗,水的形状是根据盛放它的容器而变化的,那么风呢?于是我拿出了一只塑料袋,在起风的时候张开袋子,将风灌了进去。再次打开袋子的时候,会有一阵风扑面而来吗?可是,当我再次张开口袋的时候,里头却什么都没有,风儿不见了。或许,风是世界上最自由的事物,它受不了任何的束缚,只有不停地流转,从这个地方到那个地方,才能保持它的青春和活力,一旦风儿被困在了一个小小的密闭空间里,它就会死去。风儿没有形状,或者说,生性自由的它从来都不愿意让自己的形状固定下来。
当风儿吹来的时候,我迎着风儿使劲嗅了一下,想闻出那风儿究竟是什么气味的。风儿的气味也是多姿多彩的。在花园里闻风,能够闻到扑鼻的花香;在飘着炊烟的小村庄里闻风,能够闻到饭菜的香;在浩淼的大海边闻风,能够闻到带着淡淡的腥味……在不同的地方闻风,都会给人不同的感觉,真是奇怪,难道风当真如此多变,连气味都在随时发生变化吗?哈,或许并不是如此,那并不是风的气息,但是,那却揭示了风曾经去过的地方,来无踪去无影的风,却没有想到,被所经过之处的气息,出卖了自己的行踪。
只有风的声音,我相信,我们能够捕捉到。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在空旷辽阔的原野上,如果我们将自己的耳朵紧贴着地面的话,或许,就能够听见风吹过大地的声音了,那是风儿在唱歌,有的时候,我们并不知道风儿在唱些什么,但是,我们却为这种声音而震撼,因此,我们将其称为“天籁”。
有的时候,风的声音是可以穿越时空的,曾经有一位名叫李华的人,当他走过荒凉的古战场的时候,天地间正好吹过一场寒风,风从金戈铁马的古战场掠过,卷起漫天黄沙,弥散边塞的烽火,吹动将士的铠甲,拂过男儿眼角的泪花。“黯兮惨悴,风悲日曛。蓬断草枯,凛若霜晨。鸟飞不下,兽挺亡群”,在这样的一阵凄凉的寒风里,李华似乎听见了某种声音,这种声音,惨烈无比,仿佛鬼哭狼嚎一般,就好像某位诗人说的那样,“新鬼烦冤旧鬼哭,天阴雨湿声啾啾”,于是,他去询问当地的亭长,那位亭长告诉他:“此古战场也,常覆三军。往往鬼哭,天阴则闻。”在这风声中,他深深体会到了当年战争的惨烈,体会到了“天地为愁,草木凄悲”的感觉。是风,将这种声音,从古代一直流传到了现代,诉说着穿越时空的悲壮。
是的,我们可以听到风的歌声。风的歌声,远比神话故事里的塞壬更为动听,更为多变。有的时候,它的歌声多情而浪漫,那是因为,它正在翻飞的草叶间驻足,正在婆娑的树影中徘徊;有的时候,它的歌声凄凉又悲惨,那是因为,它正在遥远的极地和冰封的荒原上,正在寒冷而凄清的深夜里,长歌当哭。
喔,风真是一个神奇的东西,看不见,摸不着,但是,你却能够真真切切地感受到它的存在。
我曾经,试图在梦中追逐风。我不止一次地向风询问,你究竟从哪里来,又要到哪里去?可是,当我发出这样的疑问的时候,天地之间又变得一片肃静,风站住不动了,当它躲藏起来的时候,我真是拿它一点办法也没有。风是最善于藏猫猫的,它躲进了松林里,于是松树发出了几声沙沙声后,世界静止了;它躲入了芦苇丛中,于是芦苇摇摇摆摆晃动了几下后,世界又静止了;甚至,就算是在一望无际的荒漠中,它也能躲藏起来,它从荒漠上掠过,卷起了一阵漫天的黄沙,当尘土沉寂下来后,又找不到它了。
在梦里,我就好像诗人徐志摩当年做过的那样,探寻着风的归宿,可是,却连风究竟从哪个方向吹来都不知道。“我不知道风,是在哪一个方向吹——我是在梦中,在梦的轻波里依洄”,轻轻吟着这首诗歌,我就像是一株小草一般,也随着浪漫的风,在梦中摇曳,感受着风的温存,风的迷醉。
关于风,这个世上流传着多少神奇的传说啊,又有多少传说中的人,在风中演绎着一段又一段惊心动魄的故事呢?或许,在这些故事里,风并不是绝对的主角,但是,它却是世上最用心、最专业的配角,在它的陪衬下,传说更加神奇,神话更加魔幻。
应该有人会记得吧,曾经有一位名叫荆轲的勇士,在面对强秦的时候,丝毫都没有退缩。于是,在风萧萧的易水边,他与太子丹依依惜别,在铿锵而又悲壮的击筑声中,踏上了西去刺秦的道路。荆轲唱着那首流传了千年的歌谣:“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返”,在这时候,西风冷冽地吹着,从黄昏的古道掠过,摇响长亭的风铃,送远击筑的歌声,迷离起伏的芳草,风,将荆轲的衣摆掀动,将他的发丝弄乱,让悲凉的歌声飘得更加远,听起来更加苍凉,更加悲壮。在这个故事里,因为有了风,而变得更加摧人断肠。
其实,又岂止是荆轲呢,这世上所有人的离别,只要有了风来助阵,都会显得更加“凄凄惨惨戚戚”。无论是在古代,还是在现代,风中别离,总格外让人神伤。当古人在灞桥折柳送别的时候,如果正好有一阵风儿吹过的话,那漫天便会飞舞起“似花还似非花”的杨花来,那点点在风中飞舞的,当真是杨花吗?不,“细看来,不是杨花。点点是、离人泪。”看着“杨花飘荡落南家”,怎能不让离人“泪飞顿作倾盆雨”呢?又或者是现代人,在送别的车站上,一阵秋风吹来,正好火车此时缓缓起动,就好像是被那风儿吹动的一般,月台上,送行的人吹乱了发丝,却还在对着车中的人喊着“珍重”,只是,这句话却飘散在了风中,这样的场景,又怎能不让人顿生惆怅。“黯然销魂者,唯别而已矣”,这话很多人都知道,但是,要是有了风来助阵,这离别,定会更加让人难以忘怀,所以,有文人说:“是以行子肠断,百感凄恻。风萧萧而异响,云漫漫而奇色。”
风是神秘而充满魅力的,所以,与风有关的神话故事,也往往显得更加美好。我们从小所听过的那些故事,又有多少都是与风有关的啊。似乎所有的神仙,不管是天上的嫦娥仙子,还是地下的土地爷爷,他们要离开的时候,总是喜欢一转身子,化作一阵清风,然后就消失不见了,这是多么有意思啊,或许是因为风儿本身就是变幻莫测的吧,神话故事里要是有了风的存在,就会变得更加神幻了。屈原曾经在《九歌》里头歌颂了“湘君”和“湘夫人”之间的爱情故事,“帝子降兮北渚,目眇眇兮愁予。袅袅兮秋风,洞庭波兮木叶下”,若不是那秋风吹得洞庭水泛起了涟漪,吹得树叶沙沙而下,又如何能衬托出哀愁之情呢。是秋风,使得湘君和湘夫人,这两位神仙眷侣之间的故事,更加缠绵悱恻,更加凄婉动人了。
风啊风,变幻莫测的风,风从苍凉的荒原上掠过,荒原上飞沙走石,“一川碎石大如斗,随风满地石乱走”;风从浩浩的长空拂过,吹动云起云灭,“狂风推云若山倒”;风在一年四季吹过,催动花谢花开,“见一叶落,而知岁之将暮;睹瓶中之冰,而知天下之寒”,风用沉默的语言,暗示着天机,启迪着世人。
我曾听说过,有人赏花,有人赏月,有人赏山,有人赏水,可是,是否有人专门赏过风吗?风,并不是所有普通寻常人,都能够赏得了的啊,赏其他的东西,不管是花、是月、是山、是水,或许,只要有一双善于发现美的眼睛就已经足够了,但是,要赏风,却不一样了,不仅要有一双聪慧的眼睛,就连你的鼻子、耳朵等器官,也都要调动起来呢。因为,风实在是太变幻莫测了,稍微不留意的话,它就会从你的耳边轻轻掠过,然后,对你耳语一声:“你已经错过我了”,等你回过神来的时候,风,早就已经不见了踪影。
要赏风,就应该向唐人李峤那样赏。他曾经写过一首名为《风》的绝句,可是,却通篇没有一个“风”字,或许,这就叫“赞风不露风”吧。的确如此,风是那样神出鬼没,要想欣赏这无形的风,绝对不能单单欣赏其本身,而应该要欣赏那风吹过的轨迹。“解落三秋叶,能开二月花。过江千尺浪,入竹万竿斜。”在这短短的二十个字中,我们看见了风的力量,它能够让秋天的树叶脱落,它又能够让二月的鲜花开放,这几乎就已经是主宰大自然的神力了吧。不错,风的力量是无穷的,它能够抛动大海的波浪击中岩石,它也能托起苍鹰的羽翼在天空翱翔。风,在一般情况下,我们看不见它,但是,我们却能够通过其他事物来看到风,风过江面,掀起的万丈巨澜,风入竹林,吹得劲竹歪斜,“大风卷水,林木为摧”,这一切都告诉我们,风来了。
或许,当我们懂得赏风的时候,我们就距离风更加近了呢,这时候,我们就能够更加理解风,懂得风的心意了。
有人说,风是孤傲的,因为,他们看见了风儿在一滩浅浅的死水上一掠而过,没有久久驻留,甚至连一丝涟漪也没有泛起。不要责怪风吧,虽然风儿并不会因为与死水接触就会变脏,但是,它却害怕将那污浊不堪的腐朽的气息,通过自己而带去远方。不要怪风孤傲,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甘心受牵绊的风。风,它从未在流水花开的温情里流连,所以,更不要说是一潭死水了。风永远都不愿停留,它总是不停地流浪,因为它自己为自己背负了不归的宿命。
有人说,风是狡诈的,因为,他们看见了在一道深堑峡谷里,风儿盘旋着,想尽了一切方法,呼啸着逃出。不要责怪风吧,忘了风不能呆在狭小的空间里吗,那样它会失去自己的活力,在瞬间衰老、死去。
有人说,风是轻浮的,因为,他们看见风始终都在高空盘旋。不要责怪风吧,要是我们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其实,风一直都是俯贴着大地、依恋着海面的啊。
世界,经历了无数个轮回,而风,也流浪了无数个世纪,见证了无数次沧海桑田的变换。风儿在岁月的尽头伫立,在历史碾过的沙尘中凝望。曾随风儿飘荡的落叶,曾随风儿远行的种子,都早就已经在风中沉淀,回归到大地,繁衍生息,继续着属于自己的轮回,而唯独只有风,还继续徘徊,清唱着属于自己的歌谣。
风的歌谣,又有能够听懂呢?都说高山流水,知音难觅,可是,当年俞伯牙还是终究遇见了钟子期呢,但风儿呢,谁又是它的知音呢,那些赏风的人,又有几人能听得懂风的声音呢?或许,曾经有一个叫诸葛亮的人明白风的语言吧。当年,他曾经轻轻地摇动自己的羽扇,和微微流动的风,共同商量着一个灭曹的大计。当东风真的在赤壁吹起来的时候,周瑜震惊了,他不相信,诸葛亮当真能够和风之间达成某种共识;曹操害怕了,他正诧异,怎么明明只是孙刘联盟,可是,参与者中,居然又多了一阵东风呢?“东风不与周郎便,铜雀春深锁二乔”,正是因为有了一个知风之人诸葛亮,才会有了“借东风”的千古传奇。
只可惜,这个世界上的人们,并不是都像诸葛亮那样睿智的,所以,关于风儿的歌谣,虽然唱了那么多年,却还是很少有人能够听懂它究竟在唱些什么。
在风中,我伫立着,我睁大了眼睛,想看清楚风的样子,可是,却被风儿卷起沙尘,迷住了我的双眼。我生活在这个世界上,这个世界是那样真实,可是,在这个真真切切的世界里,风,我却始终看不清你模糊的面孔,看不懂你流变的形体。
我环顾四周,灰暗的天空,寂寞的荒原,我相信,风曾经来过,可是却没有留下足迹。只有衰草在夕阳中轻轻摇曳,低诵着风的传说,证明着风曾经降临,慢慢地,随着它们渐渐停止摇摆,从此,再也没有人知道风曾经来过。风的传说,就这样湮没在了蒿草里。
于是,我不再妄图探究什么风的颜色,风的形状,风的气味,我也不再寻觅风的传说,不再妄图欣赏风、理解风,我知道,一切的努力都将徒劳无功。我不再追逐,不再寻觅,我就这样,静静地站在原野里,我相信,当风再次吹起的时候,我便能从此与风合而为一了,在风的帮助下,我一定可以像是《逍遥游》中的大鹏鸟一样,“抟扶摇而上者九万里”,在那一个瞬间,我变得与风一样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