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行过许多地方的桥,看过许多次数的云,喝过许多种类的酒,却只爱过一个正当最好年龄的人。---沈从文
即便岁月悠然,白云苍狗,几十年后的今天,读到这段话,依然心为之颤,恍惚有一只叫爱情的羽毛拂过心湖,留下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民国出大师,而沈从文是其中成书最多的一个,被誉为20世纪中国最为优秀的文学家之一,甚至1987年、1988年两次入围诺贝尔文学奖提名。
《向阳而美》从沈从文的代表作中,选取22篇文章,组成“风物之美”、“生命、语言之美”、“艺术之美”三个部分,沈从文用文学家的细腻清美和文物研究者的专业严谨两个角度,将艺术之美与生活中美结合,将向阳而美的心境与态度,淡然落笔在生活的方方面面:中式气韵的风物美,中式美学笔下的浪漫,重现的回望之美。
纵观沈从文的生平,品尝过贫贱辛酸,也经历过纷飞炮火,甚至充满了无奈和遗憾。但也是动荡时代的这些不完美,让后人品读这份感情时,愈发觉得珍贵和唏嘘。这或许便是李商隐所说的“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吧。历史的时空,成就了爱情的佳话,也织就了大师的传奇。---蒋勋
一直很喜欢蒋勋在自己的文章《我眼中的沈从文》中,对沈从文的这一段既客观中肯的介绍,尤其是对于沈从文感情的评述,让人很难不留下深刻印象。
沈从文与张兆和的爱情经历的波折众所周知,郎才女貌的两人婚后,在他人眼里,理应该是一对人人羡慕的神仙眷侣。但真实的生活却是:两人相差8岁,以往的生活环境、所受的教育迥然不同,再加上沈从文是心思细腻多情的作家,对爱情自然而然便多了一层美妙的幻想,所以当激情褪去生活回归平淡,两个人的个性差异便显现了出来。
我是个对一切无信仰的人,却只信仰“生命”。……一个人过于爱有生的一切时,必因为在一切有生中发现了“美”,亦即发现了“神”
——《向阳而美》
在《向阳而美》“生命、语言之美”《水云----我怎么创作故事,故事怎么创作我》的开头,沈从文写道:“就在这种阳春烟景中,我偶然看到一个人的一首小诗,大意说,地上一切花果都从阳光取得生命的芳馥,人在自然秩序中,也只是一种生物,还待从阳光中取得营养和教育。因此常常喜欢孤独伶俜的,带了几个硬绿苹果,带了两本书,向阳光较多无人注意的海边走”。
这首诗,一瞬间便打动了沈从文那颗文人敏感的心,他自是喜欢孤独伶俜,也欢喜带了两本书,向阳光较多无人注意的海边走。他随着女诗人的诗句,继续铺陈自己心中“无尽想象”的那双飞翔翅膀:“时间长,次数多,天与树与海的形色气味,便静静的溶解到了我绝对单独的灵魂里,我虽寂寞却并不悲伤。因为从默会遐想中,感觉到生命智慧和力量。心脏跳跃节奏中,及俨然有形式完美韵律清新的诗歌,和调子柔软而充满青春纪念的音乐。
好的诗歌自然是能引起心的共鸣的,尤其是对现实的婚姻生活,正有着些许小烦忧的沈从文,尤其感觉心灵的舒畅,他不经意就想要浪漫地抒发自己的心怀:“名誉、金钱或爱情,什么都没有,这不算什么,我有一颗能为一切现世光影而跳跃的心,就很够了。这颗心不仅能够梦想一切,而且可以完全实现它。一切花草既都能从阳光下得到生机,各自于阳春烟景中芳菲一时,我的生命上的花朵,也在发展,待开放,必有惊人的美丽与芬芳香”。
沈从文是在婚后四个月出轨的,他婚外恋的对象是诗人高青子。当时,高青子在熊希龄家当家庭教师。有一次沈从文去拜访熊希龄夫人,熊希龄夫人不在,家庭教师高青子出面接待,初次见面双方都留下了好印象。
沈从文在《水云》文中称呼她为“偶然”,让人不期然想起徐志摩的那首诗
《偶然》
我是天空里的一片云 偶尔投影在你的波心
你不必讶异 更无须欢喜 在转瞬间消灭了踪影
你我相逢在黑夜的海上 你有你的,我有我的,方向
你记得也好 最好你忘掉 在这交会时互放的光亮
但从“偶然”字面看,个中暗生的微妙情愫,似乎就有着不言而喻的暧昧暗示,隐约在其中闪烁。
他写道:“偶然和我好些朋友都相熟,虽不曾见过我,可是却读过我作的许多故事……我们谈到青岛的四季,两年前她还到过青岛看樱花,以为樱花和别的花都并不比北平的花好,倒是那个海有意思。女主人回来时,正是我们谈海边的一切,和那个本来俨然海边的主人麻兔时,我们又谈了些别的事方告辞。”,两人相谈甚欢,彼此颇有些恋恋不舍的意味,陌生男女之间若没有相互的好感,断不会在主人回来之后,还喧宾夺主继续谈了些别的事方告辞。
看看沈从文接下来的细致入微的描述,也可知当时对方给予他的好感和快乐:“偶然”给我一个优雅而脆弱的印象,一张白白的小脸,一堆黑而光柔的头发,一点陌生羞怯的笑,当发后的压发跌落到地毯上,躬身下去寻找时,我仿佛看到一条素色的虹霓。
“一个月后,我又在另外一个素朴而美丽的小客厅中见到了“偶然”,她说一点钟前还看过我写的那个故事,一面说一面微笑,且把头略偏,眼中带点羞怯之光,想有所探询,可不便启齿。”
而沈从文则:仿佛有斑鸠唤雨声音从远处传来。小庭园玉兰正盛开。再一次次相见,高青子“恰好是件绿底小黄花绸子夹衫,衣角袖口缘了一点紫”,有意按照沈从文《第四》小说女主角的打扮见他。她这样的“成心”穿着,无疑是在传达一种无可言会的气息。含蓄低调热烈地传达了对沈从文的倾慕。
多情敏感、心领神会的沈从文,“离开那个朴素小客厅时,我似乎遗失了一点什么东西”,“心似乎有点跳得不太正常,美丽总是人忧愁,然后还受用”。
“故事中充满五月中的斜风细雨(不须归),以及
去西南联大教书,他把高青子也调到了西南联大图书馆,后来他们俩还成为林徽因“太太的客厅”的伴侣客人,吃过爱心苦头的林徽因,一语中的地对沈从文的这段婚外情下了断语:“生就是这样的,你的诗人气质造了你的反,使你对生活和其中的冲突迷茫不知所措”。
沈从文左思右想后写下了“《情感发炎及其治疗》:到客厅中红梅与白梅全已谢落时,“偶然”的微笑已成为苦笑,因为明白这事得有个终结,就装作为了友谊的完美,和个人理想的实证,带着一点悲伤,一种出于勉强的充满痛苦的笑,好像说,“我得到的已够多了”,就到别一地方去了。走时的神气,和事前心情上的纷乱,竟与她在某一时写的一个故事完全相同。不同处只是所要去的方向而已。
沈从文终究没敢冲破婚姻的束缚,追求文人的爱情自由,他终于还是选择和张兆和坦白了此事。“好些故事到
《向阳而美》收录的22篇文章中,这篇的笔触最是优美,满是自然的淡淡美和人性的纯粹背后的哀婉,大概源于有感而发的缘故,用文字回味美,即便身为文学大家的沈从文也不得不感叹一声:多少美好,是删掉沉重之后方才显露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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