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村的我们
作者:龚玉伟
在农村,深冬的夜是寂静的。但在今夜,大年初八的今夜,显得有点不平常。雪在空中不知疲倦地飘着,凛冽的寒风夹杂着过年的余香迎面扑来。“吱”的一声,这时门被打开。
“妈,俺们该走了,要不就赶不上火车了。您在家注意好身体,帮俺带好娃”,一个声音略带沙哑的男人说道。
接着一个女人急切地说:“娘,千万别让娃玩水,让他好好念书。”
“哎、哎,知道了!天黑着,路上当心点。你们啥时候回来啊?”一个衰老的声音答道。
“妈妈,我不让你走,妈,呜呜……,”一个男孩哭着说。
“乖!听话,好好念书,听奶奶的话,妈回来时给你买新衣服。”
咯吱、咯吱……,凌乱的脚步踏着积雪急切地向远方走去,只留下望眼欲穿的老人和哇哇大哭的孩子。雪依旧在飘,风依旧凛冽,只是那过年的余香似乎已悄然飘去。
“隆隆”的火车将男人和女人送到了目的地。经过在火车过道中一天一夜的站立,他们的双腿都已浮肿,但他们还要拖着疲惫的身体、背着沉重的行囊奔走在车水马龙的大街上。周围的高楼大厦他们无心欣赏,他们唯一的目标是找到一份工作。面对用人单位鄙视的眼光、苛刻的要求,没有一技之长的他们选择了沉默与接受。
最终男人凭借力气在建筑工地上谋到一份工作,从此他的生活只有钢筋与混凝土,只有夏日的曝晒与冬日的寒风。石砖粗糙了他的手掌,油漆腐蚀了他的内脏。但他知道自己必须坚持,因为他是男人,是家中的顶梁柱。他会在片刻的休息时,吸着劣质的香烟、望着灰蒙蒙的天空、想着远方的宝贝儿子和生他养他的爹娘。
女人凭借着麻利的手脚在电子厂也找到一份差事,从此她成了流水线的一部分。她的生活是上班:不停地重复一个机械的动作;下班:吃饭、休息、等待上班。她讨厌这种生活。她是女人,她也喜欢逛街,也爱买些小饰品来打扮自己。但她知道自己不能这样做,因为她是一位妻子,更是一位母亲。每当夜深人静时,想着孤单的儿子、辛苦的丈夫,泪总是潸然落下。
他们是一对候鸟,在春节后飞向远方,寻找生存的方向;在春节前飞回家乡,带去新的希望。
留在农村的老人与孩子,祖孙二人相依为命。老人,饱经风霜的她在风烛残年时感到格外的寂寞。她变得害怕静,空荡荡的屋子让她感到莫名的害怕,她只有拼命找些琐事来做去驱赶这种可怕的感觉。她也害怕孙子,看着他一天天的成长喜悦中又有点害怕,害怕有一天他会跑出自己的保护范围而有所闪失。她会在黄昏时早早地站在村口孙子放学后的归来,看着孙子边跑边高喊着“奶奶、奶奶……,”这是她一天中最快乐的时光。
孩子,一个拥有父母却无法得到父爱、母爱的孩子,当他看着同伴在母亲怀抱中撒娇、在父亲肩膀上自由飞翔时,他一脸的茫然,那在梦中千呼万唤的爸爸妈妈为什么还不回来?慢慢地,他习惯了。他学会了做家务,他模糊了有关爸妈的记忆,他也变得沉默了。
这时你也许认为我在讲一个索然无味的故事,也许认为这是农村的个例。不!这是在农村中普遍存在的事实。他们是农民工,他们是空巢老人、是留守儿童,他们是中国八亿农村人。
他们很渺小,涌动的人流随时可以把他们淹没;他们很伟大,他们是支撑中国经济飞速发展的擎天柱。你的盘中餐是他们在田野中不辞辛苦生产的;你穿的衣服是他们在农闲时一丝一丝织成的;你住的花园式公寓是他们在脚扶手上冒着生命危险一砖一砖砌成的;你用的Iphone是他们用敖红的双眼在强光灯下加班做成的;你行走的马路是他们在风餐露宿的条件下铺成的。
他们不仅仅是为了生存,他们更是怀着一颗对美好生活充满憧憬的心。他们渴望用自己的努力来改善家境,他们渴望用自己的奋斗来结束子女这种“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生活。
他们饱经岁月风霜,他们历经生活磨难,却无法安享晚年,却不能尽享天伦之乐。他们默默守着家园,他们尽力奉献仅有的残力。他们心怀希望,他们希望自己的后代平安健康,希望他们出人头地。
他们渴望得到更多的关爱,得到更好教育条件,得到更美味的食物。所以他们学会了自立,他们体会了孤独的滋味,他们在不屈地同命运斗争着。
这就是他们,真实的他们。他们对自己的所作所为要求不高,他们只想得到应该属于自己的;他们不想看到在富士康的流水线上再出现生命的凋零;他们不想再出现“张海超开胸验肺”的事件;他们不想再出现“空巢老人”和“留守儿童’悲剧;他们不想……。
当他们眼神中充满无奈时;当他们面庞上流满泪水时;当他们悲痛欲绝时,我,根在农村的我,该怎么去安慰他们?该怎么去抚平他们破碎的心?
给我们一个微笑;给我们一点关爱;给我们一份关注,让我们感到温暖;让我们更坚强;让我们勇敢地去拼、去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