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日子过得有种不知今夕是何年的苍茫感。每日看新增数据,在群里抢购,心态彻底麻了。
也许是睡得少,昨日一早醒来感觉头晕目眩。整个上午都在闭眼躺平,为了我儿的午饭才挣扎着起来。
楼栋微信群里有人说起:今天是三号楼封闭一个月整。要不要庆祝一下?
我插嘴复议:满月酒喝起来。
大家纷纷表示要把家中珍藏的可乐、啤酒拿出来云干杯。
这时有人提议:干脆晚上搞个阳台音乐会,吼两嗓子吧。
于是群里七嘴八舌地讨论开了:把灯光开起来,找对面楼的邻居帮忙拍视频,挑选下合唱歌单。
得知对面楼栋是25号楼,我托住在那里的同学妈妈在他们楼群里转发消息,很快找到了一个可以帮忙的邻居。
摄影师在房间里拍了张三号楼的全景,角度简直无敌。
“太棒了,晚上就拜托你啦。”
跟拍事宜check。
说起唱什么歌,有个邻居写了句:听我说谢谢你,想吃肯德基。
大家都赞叹写得太好了。
“我女儿听到,眼睛都亮了。”
我问有没有全的?他说编不下去了。
然后认识我的几个邻居cue我说:你来改得了。
我嘴上说着不行,手里却默默找来原版歌词。修改掉副歌的几个韵脚,攒出一篇新的。
发到群里,大家都说不错啊,就唱它吧。
楼群里有人说:家有小宝宝睡觉比较早,请不要搞太晚。于是快速定了几首歌,七点开始,保证在半小时之内结束。
时间内容敲定后,23楼的邻居找设计师速度把海报初稿做好了。
不过最重要的技术问题还没有搞定:到哪里找合适的外放音箱呢?
大多数人都是蓝牙的小音箱,试放之后效果有限。实在不行,就同时播放,以求共响吧。
下午四点过,忽然听到楼下传来很大的音乐声,穿透力超强,整个小区似乎都能听到。
楼群立刻沸腾起来。
“听到了,这是谁家?”
“还有环绕声诶。”“效果杠杠的。”
“太赞了。” “好燃啊。”
“小朋友以为广播解封了,一下子跳起来。”
原来是一楼的邻居把家里的功放搬到院子里。
“棒,音响总控终于搞定了。”
“好听,再来一首吧。”
安静的午后,空荡的小区,响亮的音乐在空中流淌,钻进每个人的耳朵和心里。
有如神助一样解决了最大的问题,下面就是如何优化。
为取得更好效果,进同一个直播间/练歌房,可以同步所有人的音乐。
群里有几个邻居分别尝试了在唱吧、酷狗、全民K歌创建歌房,但一直没有最终确定用哪个。
加之楼群里一直有团购和取货信息的插播,这件事似乎暂时搁置下来。
我一边准备着晚饭,一边惦记着尚未解决的问题。虽然为这件事大家献计献策了很多,但一直没有明确的牵头人。
要不,还是我来吧。
于是私下添加了几个主事的邻居,仓促组建出筹备队的小群。
经过讨论,大家确定用全民K歌作为统一音乐的app,海报也立刻添加了歌房的二维码进去,转发到小区的其他群,欢迎其他楼栋的邻居共同参与。
一手炒菜,一手回消息,三心二意的技能在必要时还是有用的。
设想整场音乐会的效果,只放歌曲似乎少了点什么,还是需要有个主持串场,烘托气氛和情绪。迅速想了下开场白,用录音记事本变成文稿,感觉还不错。
于是尝试进歌房开麦,这样才能用音响外放出来。但进入海报上的歌房,试了好几次都没办法点歌开麦。房间主人也不知原因:刚刚还好用,现在却不行。
此时已经接近六点四十,距离开始只有二十分钟,却面临歌房却无法放歌的尴尬场面。
筹备小组里有人说:要不改成明天吧,今天只是尝试。
“可是都已经发出去了?”我还是不死心。
之后我们放弃了原来的练歌房,又重新开了一个,试听试讲都OK。海报上的错误改不掉,但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时间来到了六点五十分。我放了几首音乐作为序曲,只等正式开场。
其他群有人发消息给我:你们楼在放歌吗?真好听啊。
感谢音乐总能在特殊时期带给人慰藉和力量。
七点开始。我准备照着手机上的文档发言。可这时才发现,想要人声传出去,必须对着全民K歌的app说话,如果切换到备忘录,声音就会断掉。
早知如此,应该把稿子打印出来才对。但箭已在弦上,也只能硬着头皮来了。
我折中了一下,看一眼稿子,对着app讲一句话。
这么做的坏处是:说得不够连贯,尤其是前面一段,停顿过长(作为资深头马,对演讲的流利度多少有些执念)。
但它也带来一个好处:遏制了我语速太快的习惯,反而拥有了更好的节奏。而这种慢节奏也让我能够把情绪融进讲的每一句话中。
当念到各种感谢的时候,鼻子忽然一酸,眼泪止不住地往外涌。
面对着窗外闪亮的灯光,听着小区里自己声音的回响,想着一个月来经历的种种,还有那些比我们更艰难更心酸的人们,就很想大哭一场。
于是我的声音哽咽了,带着哭腔说完后面的话。此时仿佛有个第三视角的自己,告诉我说:氛围烘托到这儿,不哭不太合适。
开场讲完,本来安静的窗外忽然爆发出响亮的欢呼和呐喊。
原来有那么多人都在听,这份共情应该是达到了吧。
放歌的时候看到楼栋群里都在说:
“主持人好走心。”“都快哭了。”
心下甚慰。
之后的流程都很顺利,虽然身在阳台,没有开窗,依然能够感受到外面的氛围热烈异常。每个人都借机宣泄着这段日子里压抑的情绪。
放歌放到一半,忽然想起最后结尾的口号还没想。于是紧急在楼群里通知了一下最后怎么个喊法。
放完最后一首《歌唱祖国》,
我也通过外放告诉大家:
“我说尚郡,大家一起喊加油,
我说上海,大家一起喊加油。”
那时并不知道有多少人听清了我的话,
当震天的加油声返回来时,不禁再次被感染。
于是我临时又多喊了一遍,
还即兴用已经破音的嗓子加了一句:
“上海,你一定要挺住!”
要挺住啊。
不管你这次表现得多拉垮,
你还是这么多人爱着的上海啊,
为了这么多支持你,帮助你的人,
请不要再让他们失望了。
七点半音乐会准时结束,功放关机,但是K歌房依然热闹,余兴未尽的邻居们在网上继续嗨歌。
我从激动中平复过来,回到餐桌才想起自己晚饭还没吃完。
楼群里发送着今晚的各种照片和视频,云干杯的邻居们纷纷祭出自己珍藏的可乐、啤酒、小葱、水果,进行着最后的狂欢。
忽然有人发消息说,鸡蛋、水果到楼下了,于是所有人立刻切换到平日里接龙、买菜、收货的工具人模式。
对比刚才的激动昂扬,又一次体会到:生活就是用十分之三的高光填补十分之七的日常。
虽然现在高光只剩下十分之零点一,但它依然能帮助我们抵挡十分之九点九的疲惫日常。
结束了当晚的所有事,用邻居们提供的素材熬夜剪了个短片。听到开场的录音,还是不禁泪目。
成片后立刻发到群里,邻居们刷屏转发。视频号下无论认识的还是不认识的人,都说自己被打动了,感谢这场音乐会带来的能量。
忽然想起自己一早的头晕不知在何时消散。原来影响和帮助他人是一种双向治愈。自己在这个过程里找到价值,而别人也能从中获得想要的助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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