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老哥儿田国权,发了一条朋友圈:
昨天晚上女儿问我,爸爸,你小的时候没电视也没有手机,那该多无聊呀!
我就给她说,我小的时候干的事可多了!
春天打弹弓、挖野菜,夏天掏鸟窝、捉鱼、游泳、抓蚂蚱,秋天偷杏子、偷豆葛、烧地锅锅、捉松鼠,冬天抽毛猴、擦溜溜、生土火炉、做火枪,一年四季忙的不亦乐乎!
女儿听完,哭了。
她说,爸爸小的时候太好玩了,她只有积木、滑板车和布娃娃,一点也不好玩!
二
同样作为一只南乡的花花兔,我的童年跟他如出一辙。
我们的孩子,也是差不多的年龄。
首先得承认,孩子玩手机,绝大部分责任,在我们这些老尕娃。
正所谓,上梁不正下梁歪,白沙在涅、与之俱黑。
我们整天机不离手,别人喊三遍听不见,时不时还撞电线杠子,练练铁头功。
在孩子面前,又有谁,能做到视手机如粪土、拒游戏如农药?
所以,最需要的不是批评孩子,或者给社会甩锅。
而是停下来,给自己照镜子、正衣冠。
好了,打自己三掴(guai)子,再吃一颗大白兔奶糖。
小时候,我们都是好孩子,最最天真的孩子。
我算是幸运的,打记事起,家里有台黑白电视。
但是,电视节目有固定时段,并不是全天候播放。
每到周末,我们就提前守到电视机前。
等着雪花散尽,屏幕上伴随着音乐的球面图标消失,好看的节目开始了。
《小兵张嘎》《地雷战》《地道战》《白马飞飞》《狼野山五壮士》《铁道游击队》……
这些抗日神剧,刷了很多遍,但也不觉得枯燥。
90年代,我们没有手机,更不知道什么叫上网。
腰里挎个BB机、大哥大,那足以笑傲江湖了。
我们村差不多200户,估计连10台大哥大都找不到。
那时候,手持游戏机也是奢侈品。
直到初中毕业,我从来没有过游戏机。
最过瘾的,是到姨娘家拜年,跟着表弟在黑白电视上打游戏。
学习机接上电视,卡槽里插上游戏卡,目运金光,直射斗牛。
超级玛丽,忍者神龟,魂斗罗……
打得昏天黑地,茶饭不思,人生至此,夫复何求。
三
看电视,打游戏,那只是生活中的小插曲。
大部分时间,我们是三界不管的野孩子。
蓝天白云,高山深沟,到处是我们的游乐场。
一年四季,大自然总能给我们带来不同的趣味。
春天,打弹弓、挖辣辣、吹咪咪、放风筝……
夏天,掏鸟窝、学凫水、看打醮、摘野瓢……
秋天,挖松鼠、偷杏子、烧地锅、抓蚂蚱……
冬天,甩火罐、擦溜溜、放野火、钻蛋窝……
这样的欢乐项目,两背篼都装不下。
有时候,我特别羡慕现在的娃。
你们不光有手机,还有比我们更丰富的人民币。
手机上听着童话故事和儿歌,想怎么听,就怎么听。
但是,我们只有一周一次的小喇叭,还经常给错过了。
网络电视上有小猪佩奇、熊出没、超级飞侠,你们想看几集看几集。
而我们只有每晚两集的葫芦娃、黑猫警长、地球超人,错过了就永不再来。
你们玩游乐场、逛公园,还有机会坐火车飞机去旅行。
而我在20岁,才第一次坐大巴去省会兰州。
你们可以报辅导班,学武术、练舞蹈、学画画;
像你们这么大,我们在玩尿泥、摆筵宴、丢沙包。
你们,尽情享用着人类几千年来的文明成果。
柔光双摄照亮你的美,5D电影,微信支付,美颜相机……
我们被学校组织到影剧院,看个黑白片《烈火金刚》,跟过年似的。
你们,有了更多选择的权利。
去游乐场还是东郊公园,吃牛肉面还是汉堡包,学探戈还是民族,报英语辅导还是珠心算……
而我们,只能吃长饭或一锅汤的旗花面,一天吃一个一毛钱的夏宝乐冰棒都很奢侈,连幼儿园都没见过。
你们从小就知道自己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
喜欢小猪佩奇、打农药,不喜欢葫芦娃、俄罗斯方块……
我们,只能看中央一台的大风车、芝麻开门。
其实,我不是在这哭穷装可怜发催泪弹,更不是变着戏法夸自个儿假装是个成功的前浪。
说实话,孩子,有时候我真的不羡慕你。
我们,没有那么多的文明成果可以享用,没有那么多的选择自由,从小也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
但是,我们有一个最大的自由。
那就是,不过早被成功学绑架的自由。
我们,有一种旧时代的幸福。
不过早被网络机器蒙蔽了眼睛耳朵,和大自然隔膜。
我们可以有一种选择,现在看来挺重要。
那就是,选择活得像野花野草,没有人在意你输不输在起跑线。
虽然有时候,这看起来是在为失败找借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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