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事国事 事事关心
家国篇10、过节分肉
生产队里日子清贫,社员的锅里轻易见不到油水,因此就特别盼着过节过年的日子,那时候生产队里会杀猪,家家户户会分到猪肉。
老家有“一年三节”的俗话。除了过年以外,还有两个重要的节日,端午节和中秋节(老家称五月端午和八月十五)。
那时候是没有法定假日一说的,休息也是不可能的。而且端午和中秋也正是农忙时候,总不能因为过节耽误农活。于是每个生产队要自己决定过节的具体日子,是准时还是提前错后。这便是老家人们常说的“正日子”和“偏台子”的区分。
不管哪一天过节,生产队里都有一项最重要的活动,就是杀猪分肉。我们孩子们格外盼望,那一天就是我们的狂欢节。
我们孩子们从早起就守在生产队的饲养处,等着屠户们来捉猪,看着屠户们揪着猪尾巴,把肥猪摔倒,然后把四蹄攒在一起绑住,直到把肥猪放在案子上,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地杀掉。
有的孩子从家里拿来了洋盆,放在案子的前面,等着猪血喷出的时候用盆接住,胆大的孩子还用秫秸棍儿不停地搅拌。等到猪血全部流尽,就端起盆来,飞一般地跑回家去,那将是全家人的一顿美餐。
几乎每个环节都离不开我们孩子们的围观。屠户杀完了猪,还要把肥猪吹起来,让它膨胀滚圆,那样才好煺毛。屠户吹气憋得面红耳赤,我们便拿了小木棍,在猪的身上轻轻敲打,看着那股气流在猪的皮肤下不停地窜动,胆大地孩子还会用手不停地摸索,惊呼着,尖叫着,说是逮住了“小耗子”。
屠户也不嫌我们聒噪碍事,他们就来自隔壁村,是一对父子,和我家有些老亲,我管年老的人叫表爷爷。他人很和蔼的,也偶尔和我聊几句,大概就是问读了几年级之类的话题。我守在他们身边,除了看热闹之外,就是等着他的奖赏:他会把肥猪的膀胱取出来,吹足了气,给我做皮球玩儿的。
分肉的场面最为隆重。生产队里敲了钟,所有的人家都赶过来,排好了队静静地等着。
肉是要按人口分配的,生产队的会计拿着账本站在一边,他会把每户人家的人口和应该分得的份量报给屠户,然后屠户操刀,一刀切下去,用称勾起来,份量基本差不多,于是人群里一阵赞叹,夸赞人家手艺好,眼睛成。
那时候的观念和现在不一样,社员们都特别期望着要肥肉,因为那样可以“耗”出更多荤油来,留作日常之用。
那些五花肉被蔑称为“肚囊子”,后邱肉则是被嫌太瘦,不感兴趣。于是我们这些孩子们也学着大人的样子,用小手在猪的脂肪层比划,丈量着肥膘的薄厚,揣摩着自家将要分到什么样的猪肉。
由于大家都向往着要肥肉,那些头蹄下水便不太受欢迎,要做出折算方案,二斤或三斤顶一斤猪肉,饶是这样还得队长出面做动员才能打发出去。
队里人口多,每每要杀几头猪,从早晨要忙到晚上掌灯。因此分肉是不剔骨头的(和集市上卖肉有所不同),直接用砍刀剁开,遇到了大的骨头,就要减去一些份量(用眼估算),称为“去碴”。
而生产队里人多嘴杂,百人百性,难免猜疑份量,议论纷纷。这时候就要看队长能否镇得住场面,往往是一个眼神或一声咳嗽,大家也就噤声了。毕竟人家屠户是队里请来的,不能让人家太难堪。
而有些特别刁钻的人会不依不饶地计较,唠叨不停,而那个表爷爷会把切肉的刀扔在一边,默默地抽烟。每每这时便会有人过来劝解,而往往就在这时候,他会拿起刀来,熟练地把那块骨头剔出来。用称勾了起来,让大家看明白份量,以证明他没有亏待这家人家。于是人群里又是齐声赞叹:真了不地啊,人家眼睛就是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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