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的小村庄在一马平川的冀东平原上,东出几里便是树木丛生、百草丰茂的滦河套,那里是鸟儿的天堂(后来我查阅了有关资料,知道故乡所处的位置是候鸟迁徙的必经之地,而广阔的河滩为鸟儿们提供了丰富的食物和安静的栖息环境,这也是故乡鸟类众多的原因)。
靠山吃山,靠海吃海。老家人因着这份地利,自古以来就喜欢打鸟、玩儿鸟。有的人家有火枪,会打雁;有的人家会驯鹰、会放鹞子;平常的人家也有粘网,有翘头,有拍网。
老家的男人们喜欢打鸟,倒不是指望着打鸟赚钱,就是图个乐呵,打发农闲时的寂寞时光。
一
我们男孩子从小被大人们耳濡目染,也喜欢打鸟。
但是我们不懂打鸟的技巧,也不会使用更复杂的工具,只有自己抠饬着做个弹弓,偷偷揣在怀里,过一过打鸟的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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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弹弓用的“皮条儿”一般都是用自行车的里带(内胎)或是大车里带割出来的。
但是这些东西那里是随便就能找到的呢?只能是等着卖杂耍的老头来了,从家里偷着拿些破烂儿从他那里换来几副,储备起来,预备着用坏了再换。
有的孩子有城里的亲戚,会从医院里淘换出橡胶带,那种黄色的橡胶带(输液用的止血带)弹性好,射的远,也耐用,但对我们农村孩子来说那是可望不可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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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器有了,接着就要准备弹药。
这也愁不住我们这些“鬼头”小子们,生产队打机井的时候会挖出大量的小石子儿,白的、黑的、透亮儿的有的是,捡一些大小均匀的拿回家来就可以了。但是这些石子的形状并不规则,圆的扁的啥样都有,有时候射出去会跑偏。
后来又发明了一种方法,跑到队里的砖窑上,找些破碎的砖头,敲打一下,再在石头上磨一下,圆份了,就成了挺好的子弹。
再后来,我们又发现了一个更简便的方法:我们跑到生产队里摔坯的场子,在边上扣一块黏土,自己搓“泥咕噜儿”,晾在某一个闭静的角落,不仅省时省力,而且大小儿型状都挺合适。
一般说来村边的柳树上,黄鹂鸟最多,叫声也最清脆,因此也最吸引我们的注意力。
我们老家把黄鹂鸟叫做“牛头眼”,说的是它体型挺小,只有牛的眼睛大小。黄鹂鸟动作灵活,而且腹部的羽毛是浅绿色,它穿行在柳树的枝枝叉叉里,很难被弹弓射中。经常是我们打出一发,打到树枝上,鸟儿听到声响或感觉到震动,就窜到另一个树上。我们不得不追着鸟儿,移动位置,重新调整射击的角度。
有时候一个清早都一无所获。小伙伴们互相调侃,嘲笑对方技术不高或手气太差,都说是在“追鸟儿屁”。
打鸟的时候,并不是碰到所有的鸟儿都是猎物。
燕子肯定是不打的,老师说它是益鸟,大人说打了它会瞎眼睛的。
喜鹊也是不能打的,它是报喜信儿的,是吉祥的鸟儿。
逐木鸟也是不打的,我们都亲眼看到它啄开树干,从里面捉出虫子,它是森林的朋友,也是我们的朋友。
弹弓子是我们男孩子的爱物,是我们引以为豪的武器,因此除了打鸟以外,也经常用来比试,比射程,比准头,或者更会成为我们与外村少年们战斗的武器。
每每当教室的玻璃被打碎,或者有家长告到学校,诉说孩子被打伤的冤情,老师和校长都会在全校开展一次打击,突击搜查,发动群众互相举报,总之发现线索,都要追查着没收起来。
那时候学校对弹弓的管制不亚于现在对学生游戏机的管制。而且我们还从老师不厌其烦地教诲中学会了一个成语:玩物丧志。
所以,到了小学高年级,连家长也开始禁止我们玩儿弹弓了,弹弓也只能转入地下,成为我们的“秘密武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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