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从外面聊完天回来,颇为感慨。
“从前你王大妈脑子多好使,算数都不用计算器,现在可好,卖个破烂,几块钱在地上画半天还是没算出来。”
这位王大妈可是全楼公认的智商天花板。因为她一个女儿高学历早就移民美国,另一个儿子是大医院主治医师。全赖于她优秀的基因继承。
王大妈快八十岁的年纪还会用电脑斗地主,与美国的女儿视频,兑换外汇。在老人圈子里相当牛掰。
但她如今脑子也不行了。
母亲接着说“你孙大妈年轻时可是当经理的,今天也跟着算半天破烂该给多少钱,还是没算明白。”
孙大妈是自封的楼长,当领导当惯了,别人不服从她就不满意。拉帮结派搞孤立。
当然我母亲是她孤立的对象,但后来别人意识到孙大妈人品不佳,在单位好使的手段到楼里就失效了。
其实人们不是怕这个人,而是怕权力。孙大妈再雷霆手腕,也没法子开除别人在这栋楼的居住权,所以手段不好使了。
后来母亲又说“还是你刘婶比她们强,一算就出来数,要不就被收破烂的糊弄了。”
刘婶也六十多了,唯一的爱好就是爱美爱干净。
她每年都会更新衣服鞋子,换下来的就送给卖菜的卖牛奶的。
可老天爷好像专门跟她作对,给她安排了一个比谁都脏的公爹,老人喜欢捡破烂,家里和楼道都堆的满满的,把刘婶郁闷的要死。
有一天老人竟然捡了一只死猫放在高压锅里给炖了。刘婶知道后,连着高压锅一起扔掉。
老人却把一整只猫肉吃得干干净净,也没被毒死,一直活到快一百才无疾而终。
老人去世,刘婶这才开始了她精致的晚年生活。也算多年媳妇熬成婆,时间跨度虽大,总算等到了。
还有一个年轻时本就脑子不灵光的扈大妈,在其他人算破烂该多少钱时,她则闭口不语,坐在手推车上事不关己。大概连数都数不全了。
成住坏空就是自然规律,无论多么美好的皮囊,只要有幸活到老,都是破败不堪的。
即便是白天挺直腰板,外表光鲜的老人,到了夜里也难免与疼痛拉扯和牙齿诀别。
老去,只要有肉身,就难免。
有时遇到老人会在脑子里勾勒他年轻时的样子。竟仿佛就见到了似的。
那时用美丑定义,这时用健康形容。
时光不会为谁停留。
越当真的东西就越易失去,全因在乎。
因此见到那个肉嘟嘟粉粉嫩嫩的小娃娃,老人格外可爱。娃娃见了老人要是哭,那老人心可就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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