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德良要求学校立即开除文锋,否则他将让学校承担严重后果。
文锋接到张主任的电话,来到学部办公室。张主任表情凝重,说:“关于你的事情,学校已经做研究了。”
文锋沉默不语,静等下文。
“本来,马上就高考了,不应该再换老师,学校也想把你的问题拖到高考后解决,这样对你个人也好。可是,许小诺的家长紧追不放不依不饶啊,这些家长在社会上呼风唤雨的,学校可是得罪不起啊,他真要找学校麻烦,学校可得吃不了兜着走啊!所以学校也是出于无奈做出这么个决定,希望你理解。”
张主任看看文锋,见他没什么反应,就接着说:“学校研究决定,你自愿提出辞职,学校批准并提前跟你解除聘用合同,这种方式还比较体面一些。没关系,你还年轻,有才华有能力,到哪都是好样儿的!”张主任说完过来拍拍文锋的肩膀。
文锋问:“还有吗?”
“啊,没别的事儿了,你可以回去收拾了。”
文锋走出学部办公室忽然不知去哪了,整座办公楼像一座巨大的迷宫,他恍恍惚惚,大半天才绕下楼梯。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睛,他深一脚浅一脚,像踩在棉花团上。眼前的一切陌生又似曾相识,起起伏伏茫然无际。花草和树木一起机械地摇来晃去,像动画里的场景;人像木偶一样穿梭,偶尔转动一下眼珠。一排一排建筑默然无声,像沉入海底的千年古堡。没错,这是一座古堡,这里没有天空没有太阳没有白云没有空气,这里只有阴气死气鬼火和鬼魂。他不知为什么孤身一人来到这里,他不知自己从哪里来到这里,也不知自己孤身一人要到哪里去……
他是在玩一场网络游戏,一场探险游戏。他禁不住好奇和诱惑,他玩了。他要体验一下,但他不想玩很久,更不愿沉迷,可是有一只无形的大手牵引着他。他有些害怕几次想退回来,可是又很刺激,他还是冲破一个个险障往前走,最终来到这里,他迷路了,他回不去了。他找不到退出键,他困在重重险障里。他好累好累,好想躺下美美睡一觉,哪怕是蹲一蹲坐一坐。可是满地蠕动着奇奇怪怪的虫子,很活跃,仔细看一个个像人一样点头哈腰,眼睛里充满思想。他受不了这么多人一样的眼睛盯着他,他用尽全身力气奋力拔掉电源,咔嚓一声显示屏闭上眼睛,伴随着刹那间惊悚的惨叫,他和所有一切瞬间粉身碎骨,他成为一个孤魂继续在光和影里游荡……
他大叫一声,撕心裂肺,他听到了那荡气回肠的余音。他感觉自己躺在厚厚的松针上,旁边一丛金黄的野菊花散发着淡淡的芳香。他浑身颤抖紧紧握住他的小蘑菇,就像抓住自己的生命,就像有了归宿。多么温暖多么柔软多么丰实,汗水在流泪水在流,身体慢慢变软变暖,他复活了。
阳光照在身上真实得耀眼,小草簇拥在他身边,晶莹剔透的叶尖泛着鲜活的绿意。
“你又做梦了?”纤柔的手指抚着他的脸颊,“这一觉睡得好沉啊!”
他猛然撤开身,惶惑地望着她。“哦,小诺,你怎么在这里,吓着你了吧?”
“没有啊,我在等你醒过来,”她灿然一笑,“你为什么来这儿呢,记得吗,这是你上次过生日的地方!”
“哦,我也不知道怎么来到这儿。”他惊魂未定。
“你流泪了,浑身是汗,你梦见什么了?”
“没什么,我从来不做噩梦。”
“撒谎吧,你肯定梦见什么了!醒来前你把我的手抓得紧紧的,为什么呀?”
“哦,我可能是做梦了。”
“你是不是怕我丢了呀?”
文锋呆呆地望着她,她移过来,轻轻靠住他。
文锋把她推开,“小诺,你说高考后要请我吃肯德基,对吗?”
许小诺使劲点头,“对呀!”
文锋伸出一个手指头,“那好,拉勾。”
小诺笑了,伸出一个手指头。
“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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