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成举坐在餐桌上首,庄增财和路志远各坐两边,每人面前都有一个小酒杯,斟满了酒。庄成举:林助理,过来坐下吧,你是客人,按说得先坐下。林 梦:没事儿,你们先喝酒,等会儿我跟大妈一块儿吃饭。王桂荣:林助理你过去,不喝酒吃菜,我得把这块抹布洗出来。庄成举:不中,都过来,今儿个都上桌,妇女也都上桌!什么时代了都,咱们是男女平等!庄增财:叫林助理过来就行了,娘们儿上什么桌啊,别惯坏了。庄成举(一挺腰):你这话儿说的!没水平,封建思想,不怕林助理笑话!王桂荣(走过来冲着庄增财):娘们儿怎么啦,娘们儿就不是人啦?这些年我受够了,今儿我非上桌叫你看看,怎么着?庄增财(连连点头):啊,都上桌都上桌,娘们儿也是人啊。李秀娟端着小碗一边哄着佳佳,一边用小勺一下一下地喂粥。李秀娟:什么事儿啊,叫贼追着了?贼也不追你这样儿的呀!李秀娟(搁下小碗):动什么手术啊,动就动呗,你喘什么粗气啊?李秀娟:没钱就不动啊,没钱动什么手术啊?说给谁听,没钱,哄傻瓜!供老二上学有钱了,上下大学又怎么着,还不是白搭钱?刘存福:谁家不供孩子上学,上大学花钱不是应该的吗。李秀娟:那你家怎么不供你上学?怎么不把你培养成大学生,到城里安排工作?李秀娟:看你那窝囊样儿,我跟着你可惜了!告诉你,你爹有钱就动手术,没钱就不动,我可一分钱没有!刘存福:谁说一分钱没有,上个月不是还存了两千多吗?李秀娟(拿匙子敲两下碗):旁的事儿你糊涂,就这事儿你记住了!那钱谁也不能动,我说了算!李秀娟:什么,你挣的钱?我不在家里给你看孩子给你做饭吃,你上哪挣钱去?再说,外边的活儿我也不少干,怎么着!刘存福(又无奈地打个转,站住):咱爹动手术急着用钱吗不是,一万多块钱你搁那里干什么,见死不救嘛这不是!李秀娟(把碗搁下,抬头看着刘存福):什么,哪里一万多块钱?你怎么知道的?李秀娟:告诉你,我自打跟你结婚,过了这些年,就攒了那两个钱,留着给佳佳上学花的。再说,家里没点钱预备着怎么行,万一有个急事儿怎么办?你趁早别打那个主意了,死了那个心吧!刘存福:佳佳上学不是还早吗,这就预备下钱,也用不着这么多呀。再说,这钱就算是咱爹借咱家的,往后还还给咱!李秀娟:哼,借,说的好听!我看透了,这钱要是给了你爹,花了就花了,不明不白地就算了,还什么呀。借也不行,我宁愿借给邻居也不借给那个老王八蛋!刘存福(两眼盯住李秀娟,嘴唇直哆嗦):你你,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刘存福奔过来,一巴掌把李秀娟手里的碗打掉,碗哐啷一声摔碎,粥溅满地。李秀娟慢慢站起来,直盯着刘存福,一低头,朝刘存福拱过来,连哭带叫,边撕边打。路志远:大老爷,没怎么正儿八经向您敬过酒,今儿好好敬您两杯,祝您健康长寿!庄成举(乐呵呵地端起酒杯):中,这酒我得喝,我孙子敬的酒,这酒我得喝!(仰脖把杯子里的酒干了,忽然有些激动和伤感)孙子,你就是我的亲孙子啊!庄增财(斜一眼王桂荣):爹,你慢点喝。(朝路志远递个眼色)先敬一个吧。庄成举(拿起酒杯朝桌子上墩一下):再给我倒满,孙子拿来的酒,我得喝足啊!庄成举(对路志远):中啊,孙子,我看你行!说话有老有少的,办事有礼有节的,又有文化。好好干啊,是个好苗子,我看能培养个好干部!路志远:大老爷说到哪里去了,我就是咱村山上的一棵草,什么好苗子啊。庄增财:爹,刚才志远不是祝你健康长寿吗,健康长寿就得少操心,不该管的事儿少管,村里这事儿那事儿的,咱少搀和。庄成举:哼,你说这话儿!什么叫不该管的事儿少管?我是老党员!该管的事儿不管,健康长寿什么用,还不如叫我早死了!林 梦:爷爷,咱不说那些,您再给我们讲咱村过去的事儿吧。庄成举:不行,这不林助理正好你也在这里,今儿我就好好说道说道村里的事儿,说道说道怎么听从上级指示,怎么支持村里工作。(对庄增财)我问问你,荒山退包的事儿,协议你打算什么时候签?庄增财(愣怔一下):你这不又是操闲心吗,签不签我心里有数儿,我看全村也没几个想签的。庄增财:那是什么说法呀,早晚得签,严格来说这可是村里非法中止合同啊!路志远:不是村里中止合同,是承包户违约。叔你想想,当时承包荒山是为了绿化,合同里都写得明明白白的,可是这些年有几家按照合同栽树种草退耕还林了?还不都是撂在那里,有的反而还开荒种了地?叔你是开了采石场,这就更不用说了!路志远:不履行合同,甚至破坏山林,按照合同都应该罚款,是有这么一条不,叔?庄增财(嘴里嚼半天):来,先不管那些事儿,喝酒,喝酒!林 梦(端起酒杯,对庄增财):叔叔,敬你一杯酒,然后你支持一下我的工作嘛!刘世德:你有什么重要事务啊,看你操心操得,就跟个国家领导人似的!有事儿你忙去吧,我不用你管了!杨玉莲:我还有什么事儿啊,不就是给你弄钱吗,没钱人家不给你动手术啊!这个老大,怎么还不回来啊?刘世德:哼,我压根儿就没指靠他,我要是指靠他,早就不必活了!刘存志:不用了,我跟同学借去!(说着起身朝病房外走去)张世贞:这不是,世德三哥干活儿把腰扭了,说是得动手术。庄增财:你看看,什么时候扭腰不好,单这个三秋大忙扭腰!庄增财:哦,那是,我是说这个世德啊,一辈子什么事儿都不顺溜,不知怎么的。张世贞:一个人一个命。你找你哥有事儿?要不我叫他起来。庄增财:别叫了,叫他睡吧,估摸他一晚上没闭眼了。(转身朝门口走)我先回去,晚上再过来。李秀娟:存福打我呀,婶子!(找个凳子坐下哭起来,佳佳哇一声又哭了)李秀娟:昨儿晚上他家来拿钱,给他爹动手术,嫌我给他拿慢了,上来就打我脸啊他!(放声哭起来)庄增财(走回来):别咧咧,你别咧咧,怪难听的!你爹不是在医院里动手术吗,你还不赶紧去看看?李秀娟(抬眼看看):我是想去啊大叔,我叫他打成这样儿,还怎么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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