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老相传,我等山东侉子俱是山西洪洞县大槐树下移民的后裔。小时候我曾经想象过那一棵大槐树到底有多么的大,能开多少槐花可供攀折,以及深加工……
当然现在我知道,此槐非彼槐。本土的槐,学名Sophora japonica Linn.,豆科槐属,一般称之为“国槐”或“家槐”,其花不堪食。槐花可食的是刺槐,学名Robinia pseudoacacia Linn.,豆科刺槐属乔木,亦称“洋槐”。刺槐原产美洲,晚至18世纪末由才欧洲人引种至青岛(另一说为19世纪末),因而洪洞县之大槐树必是“国槐”无疑。时至今日,青岛仍有不少百年老刺槐健在,如上图,这可是全国刺槐界祖宗级的存在。
看见树后面那小子了没有?我儿子。
刺槐的叶子辨识度较高,为一回羽状复叶,“长10-25(-40)厘米;叶轴上面具沟槽;小叶2-12对,常对生,椭圆形、长椭圆形或卵形”,而刺槐之所以得名,乃是因为“具托叶刺。长达2厘米”,曾上树摘槐花的人们应该有相关体验。但并不是所有的刺槐都有刺,常见栽培的二变种“塔形刺槐”和“伞形刺槐”均无刺,青岛中山公园就有无刺槐(即上图),也是百年老株。
最受人关注的,当然是槐花。其花序是下垂的总状花序,“花多数,芳香”,随风摇曳,香气袭人。花为豆科蝶形花亚科的典型长相,有旗瓣翼瓣龙骨瓣……这些都不用管了,反正是要吃的,入我五脏庙,何必太分明。
Long long ago,曾接待一位朋友,点菜时看见有槐花,即大呼“我要吃这个”,当然必须照办。但望穿秋水之后,端上来的却是一滩像谎言一样苍白的玩意儿——居然是和了白面蒸着吃的!于是乎默默吃完,宾主均未置可否。很久以后该朋友说了实话:一点也不好吃……
想必槐花之于这位朋友,大抵如宁静的吐槽。但据此推断槐花之“terrble”,槐花亦会喊冤。因为,以粉蒸来炮制槐花,本就是暴殄天物,其天生美质完全被粗暴湮灭。除了生食之外,其实槐花的最佳做法应该是做馅料包饺子或包子。那么,把槐花剁了塞进面皮再煮或蒸就不湮灭了吗?当然不,反而还更升华了。
如上图,此系槐花之精品,在初绽时期摘下,经冰冻冷藏近一年,仍鲜嫩如昔,花香四溢。佐以肥瘦适中的猪肉,如“美女与野兽”一样看似不搭,实则熨帖之至。槐花吸油,此处吝啬不得。
“舒服不过倒着,好吃不过饺子”。槐花猪肉,相得益彰;皮薄馅大,慨当以慷。再蒸几个牡蛎以助雅兴,只觉人生至此,妄念全消,就这么活下去也不错……
但是,槐花不是你想吃,想吃就能吃。如同海鲜一样,总有一些人吃它不得。除花粉过敏外,槐花尚有引起日光性皮炎之可能。当年我尚在某山沟部队服役时,曾目睹一桩事故的发生。
某天食堂吃槐花馅儿包子(上图为粗犷的地瓜面槐花馅包子),有人自知对槐花过敏,逡巡不敢近,然最终抵不过包子的诱惑……当天略无异状,自觉逃过一劫。但第二天即遭报应,那脸肿得就像中了“面目全非脚”一样恐怖,不得已急送医院打了“还我漂漂针”才得以变回原形。
所以,如果你不幸生为过敏体质,还是趁早歇了那颗吃货的心,粗茶淡饭凑合凑合就得了。天命如此,不可硬拗;不是不报,时辰未到。
另,作为城市绿化和行道树的刺槐,最好不吃为妙。除“采花”有碍观瞻有违公德之外,还有实质性的问题在。众所周知,城市污染严重,各种汽车尾气以及粉尘无处不在,而且园林部门喷洒农药防虫时下手也很重——人家就不是按食品标准来的。这些因素综合起来,你还敢吃吗?
白花的刺槐虽曰洋货,但“夷狄入中国则中国之”,因其归化日久,已觉如邻家女孩一般亲切(事实上邻家女孩并不一定亲切);然而,近十年前(大约)出现了别样的妖艳贱货——红花刺槐,一般认为是刺槐的红花品种或变种,或叫“香花槐”,学名一般写成Robinia pseudoacacia var. decaisneana。但辰山汪远有不同意见。汪大师认为,红色的槐花并非刺槐之附庸,它其实是杂交种,学名应为Robinia × ambigua 'Idahoensis' 。
刺槐属另有一种毛洋槐,又称“江南槐”,学名Robinia hispida Linn.,也是紫红色槐花。本种多见于南方,但在青岛也偶见栽培。我这几张照片摄于青岛动物园,具体位置应该是儿童宠物园内,因为印象中旁边有一圈呆萌的荷兰猪。青岛的朋友们可以留意一下,它应该还健在。
顾名思义,毛洋槐有“毛”,就像穿了五彩仙衣的金圣宫娘娘(这个典故谁记得!别百度),浑身上下都有毛刺,让人望而生畏。据《中国植物志》,本种“幼枝绿色,密被紫红色硬腺毛及白色曲柔毛,二年生枝深灰褐色,密被褐色刚毛”。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我亲自试过,所谓“刚毛”,其质地并不如何“刚”,以手触之皆萎,无明显刺痛感,甚至很有些“酸爽”。另,毛洋槐实为灌木,一般以小乔木的形象示人,那是嫁接在了刺槐上。
最后需要厘清的问题是,这两种红色的槐花能不能吃呢?前一种我亲自尝试过,感觉与寻常刺槐花一般无二,但只是浅尝辄止,不敢妄言能不能多吃;后一种不得而知,统统默认不能吃就好了。毕竟凡事都想到吃层次略low,咱多少得有点精神追求,you understa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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