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文晦涩难懂,符合鲁迅一贯作深沉状的风格。文中提到,灯罩上有“一角还画出一枝猩红色的栀子”,这不免令人困惑。众所周知,栀子花是白色的,正如刘若英的歌词儿,“栀子花,白化病”,哦不,“白花瓣”,落在了她蓝色百褶裙上。要是改成“栀子花,猩红色(shai),落在我蓝色百褶裙摆”,这个局面就非常尴尬了。
红鸡蛋花
鸡蛋花
有位朋友认为鲁迅所说的栀子,应为红色的“缅栀子”。缅栀子即南方的夹竹桃科植物鸡蛋花/Plumeria rubra Linn. cv. Acutifolia,其原变种红鸡蛋花/Plumeria rubra Linn.的花确实是鲜红色的,但“缅栀子”之名一般仅指黄白色的前者,并不涵盖后者。再说“猩红”介于红色和橙色之间,因似猩猩鲜血而得名,而红鸡蛋花的红更接近玫红,其色深得温柔敦厚之旨,气质明显不符。
栀子,摄于武汉植物园
重瓣的栀子,变种“白蟾”,摄于武汉江滩
其实事情没那么复杂。花开花谢总有时,下一步就是“绿树成荫子满枝”,栀子也得传宗接代啊,所以必须结果(供观赏用的重瓣花可能不会结果)。栀子的花虽然是白色的,但果实是红色的,正儿八经的猩红色,鲁迅先生的灯罩上画的就是果实。后面还有一句“猩红的栀子开花时,枣树又要做小粉红花的梦”,其中隐然有将来时之意,可知灯罩上的栀子并未画成开花的模样。
栀子的果实干制品,你就说猩不猩红不红?
栀子的果实一般为卵形、近球形、椭圆形或长圆形,有翅状纵棱5-9条,顶部有宿存萼片,古人认为很像饮酒用的“卮”,故呼为“栀子”,此名之本意即指果实。栀子自古以来就有一大堆别名,比如黄果子、黄栀子、红栀子等,全都是以果实特征命名。因为栀子果实可以提炼染料,在古代社会生活中占有重要地位。栀子也曾长期作为经济作物栽培。p.s. 别计较黄还是红,那就是深浅的事儿。
北宋张唐英《蜀檮杌.前蜀后主》中有这么一段: “十月,召百官宴芳林园,赏红栀子花。此花青城山中进三粒子,种之而成,其花六出而红,清香如梅,当时最重之。”看这个意思,似乎古时曾有过红色的栀子花品种,后来失传,窃以为此段记载可信度极低。所谓“红栀子花”,应为“红栀子的花”之意,而“红栀子”是和“黄栀子”一样的栀子别名,和花色无关,后面的描写可能是文人的无聊想象。认为古人的记载绝不会错,并不是明智的选择。
古人关于栀子的诗词如过江之鲫,其中固然是以咏花居多,但提及果实的亦不在少数。杜子美《寒雨朝行视园树》中有“栀子红椒艳复殊”之句,将栀子和红椒并艳,很明显是指果实;他在另一首《栀子》中写道,“红取风霜实,青看雨露柯”,这也是说到了果实。宋代吴文英词《清平乐 书栀子扇》中有句曰“露红滴□秋枝,金泥不染禅衣。结得同心成了,任教春去多时”,更是指明了扇面中所画的是栀子的果实。
栀子的果实
总之,古人爱栀子花,但对栀子的果实也颇为喜爱,入诗入画并不奇怪。鲁迅写此文之时,大概工艺品仍沿袭古风,画上栀子的果实亦属正常。再者,鲁迅虽然是作家,但并不总是坐在家里,他是个常进山采集植物标本的业余植物人,又怎么可能写错了栀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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