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纪慈恩
■图|Mienar
■编| 小树
1
开车前往山谷下——从博卡拉的市区开了两个小时的车到达徒步开始的地方,更像是人造的世界和本身的世界的分割线:城市,是人为的世界——为了满足人类需求制造的世界,它便利,科技感实足,满足了懒惰所带来的一切问题,人变得轻松。而山谷中,是更接近于本身的世界,它没有更多的人为化,旅店,餐厅,防护栏——更像是人最基本的需求,简陋的不能再简陋,想要走到纯净的世界,在今天,已经变得格外困难,而这样更接近于天然的世界,我已然觉得够了。
徒步开始的时候,很兴奋,好似是离开人间,开始另一种截然不同的生活——却又很熟悉,这本身就是我们的生活。
穿越五彩缤纷的美丽村庄,设想着他们在山谷里可能会有的生活,就像很多年前传说过的——被外婆讲述过的往事,童话故事里的记忆,乡村电影里的片段,都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不知道他们讲述的和我理解的又会不会是一回事……就这样走着,想着,思索着,置身于只有布谷鸟,乌鸦,河流,风声的大山中,脚下并不平整的路,随时会变幻莫测的天气,看不到尽头的山,偶尔飘过山底下的科技社会,觉得好遥远,好似我们已然是两个世界,没有哪个更好,只是,现在,我在这样的世界中,就好好的在这里。
第一天,算是所有行程里最累的一天,攀爬3800个高台阶的路,背夫说有两个住宿点,第二个需要比第一个多走两个小时,我连忙说,第一个第一个第一个,走不到第二个了,背夫说,好!
然而!到第一个的时候,他并没有告诉我,硬生生走到第二个,我和助理分享的时候,助理说,你以为你不行,其实你行,你不知道,但别人都看在眼里,就好像我们自己并不知道自己有多少力量,但是老天知道,所以给你更大的使命和功课。
上一次跑200公里的越野马拉松的时候,好几次都会念叨“我不行了,我不行了”,可是全程下来都没有真的“不行”的时候,我们常说“极限”,事实上,到今天,我也没有遇到过极限,我常常怀疑,人是否有极限?
到达旅店的时候,老板娘竖起大拇指——她说,第一天选择到达这里的人都很了不起。
第一天的徒步顺利完成,累是真的累,美,也是真的美,一路上都在说着一句话:值得去的地方都没有捷径,所有美丽的地方都是要付出代价的。
2
第二天和第三天,每天11个小时的徒步,很早出发,想看到一天内所有的时光的景色,看到天黑到天亮,正午到夕阳,黎明到黄昏,在日常中,很难有一个机会静静地用一种更纯粹化的方式来认识时光,时光那么珍贵,我却从未正式的认识它,而徒步,便是这样的仪式。
五年前——在我来大理之前,我是一个0运动者,觉得运动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记得那个时候爬香山,气喘吁吁的时候直呼——爬山就是自己和自己过不去。
来到大理,被大自然深深所折服,那个时候住在洱海边,每天早晨拉开窗帘就看到有很多跑步爱好者在跑步——当时的我真心是觉得这样美丽的地方,优越的自然环境和跑者们大汗淋漓却灿烂的微笑,不跑步,太辜负这样的时光而加入了跑步的行列。
从1公里都跑不下去,到轻松跑一场半程马拉松,到越野马拉松,仅仅用了五年的时间,从160斤到110斤,从一个慵懒的人变成运动达人。
到达旅店的时候,我都被自己感动哭了。躺在床上的那一刻,从未觉得人生如此美好。
那一天的日志,我写着“30岁之后,体能不失为是一个人值得炫耀的资本。”
所有的努力都会有结果,只是,做和不做罢了。
经常被问,这个怎么办,那个怎么办……知道了怎么办又能怎样,又不去做,生活是最容易的一道题,就是去做,躺着,五年,五十年,也很快会过去,只是,不要赖命运。
在旅店的时候我也想过躺在床上点外卖的日子,舒服的日子也很好,但是只要走到大山里,我还是觉得,我像是大自然的精灵,在没有任何科技的世界里,真正纯粹的快乐,像是第一天才来到这个世界一样,那个时候觉得我与山底下的现实社会好遥远,我与微信朋友圈里的人也分别于两个世界,我并不想回去。
3
第四天,7个小时,已经算是非常轻松了,我开始有点怀念小汽车,想念火锅,想念辣条。
好几天没有信号了。
早餐的时候突然有信号了,都觉得不可思议,看到巴黎圣母院被烧的新闻,朋友圈所有人都在缅怀与惋惜,我没有!我为什么要惋惜?我所做的所有事从来没有等到下个月、下一次,我所有想做的马上都去做了,我有什么可遗憾的?伟大自有它的命运。
我当时写了一段话:
每个人都清楚时间有限呀,世界不会等你有空呀!每次发生刺激性事件每个人都感慨万分,然而,又怎样了呢?如果你还是在原地,灾难将毫无意义。如果有一天世界毁灭了,我也不惋惜,我做了所有我想做的事,我想做的事从来没有等到下个月过,我把所有生命都活在当下,此刻,我在尼泊尔进行为期7天的徒步旅行,今天走在喜马拉雅山4000米的山中,我为自己感到满意就不会为世界的残缺而感到遗憾。
发给了助理,然后继续上路。
下午的时候,狂风大雾,能见度不足2米,心中没有任何畏惧,继续前行,那个时候,我觉得我像一个勇士,自然的变化就是这样的,没有人承诺你要天天晴空万里,它是这样就以这样的方式寻找更好的前行方式呗。
感觉自己在仙境,看不到人,看不到树木,甚至听不到一路以来都有的布谷鸟声,像是到达了另一个世界——多么幸运,在人世间体验仙界的生活,值得感恩。
走了大概两个小时,天晴了。
像是人生,上苍哪有空天天刁难你,不过是它也要生活,它在自然的变化罢了。
刚刚到达旅店2分钟就开始狂风暴雨,感觉屋子都要塌了,可能是海拔较高的原因,电闪雷鸣打掉了电,没有电,没有信号,只有雨水冰雹像是在砸房子的声音,纸糊着的墙好像在动弹,偶尔飞来的飞蛾与我作伴,我盖着厚厚的被子看iPad里之前下载的综艺节目——这是唯一我觉得我还在现代的感觉了。
等了很久,都没有来电。
全身大汗淋漓,只得打着手机手电筒去洗澡,把手机架在水龙头不会淋湿得位置,在黑暗中迅速的洗澡,洗澡水还算比较热——那一刻,非常非常的满足。这几天,根本不想Wi-Fi这种事,只要可以充电,有热水澡洗就已足够感恩——前几天,限时充电,没有热水洗澡,对生活的要求已经回到很远的时代里。
但是没有嫌弃,没有抱怨——你要享受如此纯自然的美丽,必然要付出代价,你不能什么都要,艰苦的生活就是我为美丽的景色和徒步的体验所付出的代价。
洗完澡去吃饭,在一个有火盆的房间,很多不同国家的徒步爱好者都围着火盆坐着,每人手里抱着一个碗,盘着腿来取暖,我们甚至看不清每个人的样子,不知道来自于哪个国家,通过英语的发音来判断大概来自哪里。吃完饭不愿离开火盆,我们聊着自己的徒步,运动,极限挑战的经历,分享着世界上值得徒步的那些伟大的山峰,我们没有问彼此的名字,没有问国籍,没有问职业,不需要留下联系方式,在这个艰苦而美妙的夜晚,我们留下了生命的痕迹,已足够。
到了晚上11点,依然没有来电,知道今天大概又不能充电了,不敢使用电子产品,要留着明天拍照,省着电,在完全漆黑的夜里,房间几乎等同于没有隔音,旁边的外国友人问旁边有人吗,我们就这样隔着墙,在自己的被子里聊着天,度过夜晚的时光。
第二天想去认识一下昨夜聊天的朋友,发现她已离开,但是却没有失望。
这一夜,虽然艰苦,但是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是啊,现代科技虽然便利,舒适,但很难被记住。
4
背夫说最后一天,大概走4个小时。
走到此刻,4个小时跟玩似的,想想如果在城市里,走4个小时,立马选择打车,而此刻的4个小时,已经算是一种恩惠。
20多岁的时候,体能是年龄的优势与恩宠,30岁之后,体能是一个人的资本。
从很小的时候,我们仿佛已经有了一个基础——这个世界本就是不公平的,或许是,但必然有公平的部分,能够公平的我就让它公平,比如健康,比如体力,比如快乐,这是我自己可以给自己的。
我妈有一次半开玩笑的说,你有没有觉得你在炫耀你的体能?
是啊!当然是了!我就是在炫耀啊!我又不是偷来的抢来的天上砸下来的,我靠自己的努力获得的,怎么不可以骄傲?
人活着得有一种尊严和底气吧,我没有按照你所希望的活,我就是这样,我就是喜欢这样,怎么了?你说我自我也好,自私也罢,怎么了?忠诚于自己,怎么了?
别人躺在床上的时候,我在路上,别人胡吃海喝的时候我在运动,所以我得到了——只是我应该得到的,这当然是一种资本,我怎么不可以骄傲了?
生活的意义在于你认为你有多重要,你认为你是否珍贵,你是否配得上更好的生活,我靠我自己获得,我靠努力赢得,我所得到的所有不是获得的,是赢得的,理所当然,坦坦荡荡。
吃完最后一餐山谷早餐,完成最后的徒步,要回到现代社会了,居然不想下山。一回到旅店就想过躺在床上点外卖的日子,一走进山谷就想常居于此,我大概是大自然的精灵,在自然中,一点也不想回到人间。
感谢一路陪伴的徒友,和可爱的狗狗们,在你们身上看到的徒步精神,是一种信仰,和人类所有真诚的信仰一样高贵。
7天的路线,5天完成,30岁之后,体能不失为是值得炫耀的资本。
Anyway,忽略不计加德满都,尼泊尔是个天堂。
5
回到人间,在博卡拉休整,夕阳可以照进来的房间,打开窗户就可以看到费瓦湖,感慨还是人间好哇!
欧式早餐,街边闲逛,喜欢坐在能看到街边的座位午餐,下午茶,一个人的旅途,比总是有人在旁边担心安不安全,攻略说什么什么了幸福太多。
真正的自由是没有人告诉我应该怎么去感受,没有权威要求我应该怎么活,我想怎么感受就怎么感受,迷路,也仅仅是我想要迷路,正确的道路,始终无法满足我对这个世界的欲望。
我就是爱我自己胜过爱这个世界,以及这个世界全部的内容。
我很自私,但并不以此为耻。
我们都是迷失的星星,却依旧试图照亮黑夜。
并为此感到满意。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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