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和燕子大黄一个小团伙傍晚下课相约去吃凉皮,学校后面那家是必去之地,阿姨的凉皮小推车简直就是我们的秘密基地。阿姨的菜刀咣咣咣将厚面皮切段,放进凉面,豆芽、黄瓜丝,醋汁、蒜汁、麻酱汁,在小钢盆里一顿搅拌,最后补上一勺辣椒油,撒上花生碎,大家就坐在小板凳上面对着套着塑料袋的小碗呼噜噜吃起来。吃完用手抿走嘴角的红油,还会很不好意思的和阿姨说,能要一点辣椒油么,你家的超级好吃,带回去和明早食堂的馒头是绝配。
拎着一小袋辣椒油,顺道又买了六个橘子打算晚自习吃,就这么心满意足踱着八字步回教室。班主任就站在教室门口面带微笑,小团伙撒开脚丫跑过去,心里还合计晚自习也没有迟到呀。“又去吃凉皮了?你们几个还连吃带拿的?”班主任看着我们又是橘子又是辣椒油。老刘急忙撑开袋子,拿出一枚大橘子。“老师,我们五个人,买了六个,这个是给老师您的。”老师怎么可能要我们的狗腿贡品,赶紧打发我们回座位。大家回到座位上互相传递眼神暗暗一笑,晚自习还没有结束,打着凉皮饱嗝的我们身上都带着橘子皮的清香味道,当然空气中还有鲜辣的辣椒油香。
平时如果时间来不及,就飞跑过去,“阿姨来个卷凉皮,带走,凉面少些皮多些,多给点面筋”,常常声音到了人还没有到。在我们这个地方,卷凉皮不知道是谁发明的,但是简直是一项伟大的发明,在学生美食排行榜上绝对是第一,虽然那时候什么新疆大盘鸡、土掉渣烧饼席卷而来,丝毫没有撼动卷凉皮的江湖地位。能卷一切的凉皮,简直就是一个美食宝藏。你饭量有多大,就可以要多少钱的。那时候凉皮一块钱一张,两块钱的卷凉皮就可以吃到肚皮鼓鼓的。面皮摊开,阿姨将切了段的凉皮、凉面、面筋、豆芽、黄瓜丝、调料搅拌均匀码上去,翻叠,两边折进去,最后卷成类似春卷,但是比春卷大好多倍的巨型圆筒状,放进袋子里,可以一边走一边吃。咬上一口真是大满足。
学校后面那家手推车凉皮的阿姨,现在已经鸟枪换炮有了自己的小门市,据阿姨说,每次寒暑假,都会有曾经的毕业生专门来吃一口,甚至好多是下飞机赶飞车还没有回家就先来解解馋。这个原先的石油城市,现在出名不再是油田,而是凉皮。什么一厂凉皮、地质院手工凉皮,都出现在各种网红视频和媒体报道中。而曾经在油田上学的我们早已经离开了自己的故乡,天南海北四处为家。大家在同学群里说,现在学校后面阿姨的凉皮产品已经可以微信买卖,变成真空产品乘坐各类交通工具,上海的同学还经常下单一买就买十份以上,味道当然有一些变化。面条由于真空,回家自己做,面条感觉微微略干,没有现买的顺滑。凉皮种类还很多,什么薄凉皮、厚面皮、五彩凉皮任君选择。
我现在所在的城市也有凉皮,虽然卷凉皮还是踪迹全无。凉皮外卖很火,都打着陕西的招牌,凉皮已经可以机器量产了。什么红油凉皮、麻酱凉皮,配上肉夹馍,二十多元快递小哥送货上门。街边小推车的大哥大姐也说自己是从陕西学来的配方,价钱已经涨到了七块钱。偶尔馋虫上脑点一份,还千叮咛万叮嘱不要加白糖,因为之前吃的凉皮都不加白糖的呀。有一次外出,我在一个陕西大哥开的凉皮店吃了整整一个月,大哥都惊呆了。我自己还买了罗罗在家做,洗面,蒸面筋、做面皮,做了两次,只成功了一回,这过程那是相当繁琐。
前几天,燕子带着孩子去吃了卷凉皮,还将照片发在了群里。小朋友站在小推车面前焦灼的小眼神简直绝了,活脱脱是燕子当年的模样,还是面对美食没有任何骨气。我们似乎永远也长不成面对美食面不改色的大人了。大家留着口水说,还是以前坐在小板凳前面,拿着简易筷子呼噜呼噜吃,拿着卷凉皮,边走边吃,还得防着汁水滴在自己衣服上,边吃边哈腰,嘴角的辣椒油都来不及擦是最有感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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