屈原看见身披松萝的失恋山鬼,感慨写出诗篇;干宝博学多才,另辟蹊径著《搜神记》。中国志怪小说高峰就在蒲松龄的《聊斋志异》。留仙举杯痛饮,完成一本孤愤之书。书中精灵鬼怪、神狐鸟兽“和易可亲,忘为异类”。
日本怪谈巨匠田中贡太郎可以说是蒲松龄的疯狂粉丝,与“青林黑塞间”寻觅日本的妖怪故事,耗费二十多年写成《日本怪谈全集》,几乎囊括了从原始时代、平安时代到江户时代以来日本历史上的妖怪文化。
《田中怪谈》一书,选取了田中贡太郎的15个乡野山间的妖怪故事。“怪谈”一般指日本的恐怖故事,西方人小泉八云根据日本民间的神怪故事整理创作了一本书,就叫《怪谈》。相对于小泉八云的《怪谈》里的“黑发”“雪女”,字里行间带着些阴森的寒冷与怨念的暗香,《田中怪谈》中的故事如果翻开目录可能会后背发凉,但细读来更偏向讲一个故事,你可能会爱上作家笔下的鬼怪,也读懂了人情世态。
第一篇《一位祭司的故事》里,打不着鱼的渔夫勘作正发愁,结果一个矮个子男人用他的船和渔具打上来了鱼,两人从此以后成为好友,常在一起痛饮一夜。渔夫和水怪成了酒友,颇有一种《聊斋志异》其中的《酒友》的意境,车生就是爱喝酒和同样爱好的狐狸成为了终生好友,狐狸喝了车生的酒感谢他就赠他银钱、窖藏,车家由此益富。而此文中的堪作却几次三番坏了水怪想变成人的机会,故事到最后:堪作喝了三宝上摆的酒,又吃了饭菜。水里来的那个男人虽然没有露面,却一直在堪作身边陪伴着他。
这两位之间的友谊如高山流水,一个有慈悲心肠,一个重情重义。
《如影随形的亡魂》与《蓝瓮》则描述的人心之恶,甚六虐待姐姐的女儿小藤,甚至抛尸荒野,从而让小藤如影随形,甚六寝食难安。《蓝瓮》中儿子顺作抛弃了父亲搬家却又被找到,于是伙同女人将父亲投掷瓮中。返家后警察却告知,搬家当晚父亲就已经去世。
文中多次提到父亲肿起来的左眼,泛着青光,预示着儿子走后父亲悲惨的遭遇。然而这个不孝子和女人根本没有注意,他们一门心思想着处理掉他。这个故事令人想起今村昌平导演的《楢山节考》,电影里辰平枪杀父亲,背负母亲阿珍上楢山。山顶上,他为自己抛弃母亲而哭泣,这是一种罪恶和亲情的愧疚解脱。而《蓝瓮》中父亲还是那个善良的父亲,一直在絮叨着让儿子不要走歪路,而他的儿子早已经没有了亲情的牵绊,和那个女人构成了恶的联盟,野蛮的残忍必然会带了恶的反噬。
有道德教益、充满情趣的故事,让人感受人间之善恶,书中也有一些在奇诡的背景下徐徐展开的鬼怪传说,在瑰丽诡谲的环境中巧妙展示人物性格和命运。比如令人毛骨悚然的《蟾蜍之血》,高等文官考生三岛让遇见了一个面容姣好的迷路女孩,他着急回旅馆见自己心爱的女生,但还是好心送迷路的女孩一程。这一段环境描写迷幻真实,三岛让内心的焦虑、爱情的渴望与猜疑都在阴影迷雾中一点点左右挪移。他的好心让他下定决心帮助这个女孩,却没有想到却把自己拖到了黑暗的深渊。
同样是《聂小倩》中的宁生遇见了美貌的聂小倩,宁生能够经受诱惑,挫败了害人的伎俩,可惜本质善良三岛让并没有他的运气。这篇作品沿袭着日本怪谈故事的恐怖气息,不是用鬼魂的元素营造阴森恐怖,而是借氤氲、玄幽、空灵、诡异的氛围表现最古老的东方美。
《田中怪谈》与大家熟知的怪谈故事相比,少了感官上的恐怖之美,更多的是在原有古老故事中劝诫的内核下达成情节与内容的和谐,这是一个幽美的令人起怜悯之心的世界,走进荒烟蔓草里的那条蹊径,这里的虫儿活在各自的世界,满怀自信地歌唱而互不干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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