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感受世界
第四讲 虚幻感受
人面对客观世界,总会生成诸多感受,有些感受是推理生成的,有些感受是客观世界某种状态生成的幻觉,有些是潜意识诱导生成的幻象,我们把这种感觉称为虚幻感受。在写作时,我们把这部分称为虚写。如果把实写和虚写并列起来进行比较辨析,我们对于虚幻感受(或虚写)的认识和理解会更深刻:实,指诗人描写刻画的实体形象;虚,指实体形象所暗示出来的空白形象。实,指客观有形的物象;虚,指主观的无形活动。实,指具体描绘;虚,指抽象的议论。实,指眼底景象;虚,指意中景物。总之,眼见为实,心想为虚;已然为实,未然为虚;身临其境,仰观俯察为实,思接千载,视通万里为虚。
一、虚幻感受的种类
(一)推理虚幻感受
人面对客观世界,常常会由事物的现实状态,推断在另外一个时空事物又会是怎样一番景象。如朱自清在春天看到桃花、杏花、梨花竞相绽放的情境,满怀激情地预测,这里的金秋必将是一派硕果累累的景象(闭了眼,树上已满是桃儿、杏儿、梨儿)。还有些考古学家,能根据考古发现,复原上古时代人们的饮食、起居、娱乐、文化等等生活场景。这些都是以现实为依据,进行的合理地推断,具有一定的科学性,但它毕竟不是客观现实,我们把这种通过推理而生成的感受称为推理虚幻感受。
(二)情境虚幻感受
当我们置身某种情境,因为某些事物的存在,或某种事物以某种特殊状态存在,我们会感觉到那些原本不存在的东西很现实地存在着,我们会认为某些事物就是以这种状态存在着,事实上它却以另外一种状态存在。例如我们在一幅巨型的山水画旁边站着,欣赏画面的山山水水,如果在欣赏的过程中,我们有了身临其境的感受,就会觉得自己听到了流水的声音、鸟叫的声音,就会隐隐地闻到淡淡的花香。这种感觉完全是因为画面中有流水、山鸟和鲜花的存在——这属于第一种情况。又如,我们在铁轨上行走,因为透视效果,我们感受到两条铁轨在远处交合成一个点,形成了一个锐角,事实上这两条铁轨是永远平行的。我们把这种因具体情境生成的虚幻感觉,称为情境虚幻感受。
(三)潜意识虚幻感受
每个人都有独特的人生经历,因而每个人都有敏感的事物。同时,因为受心理、情绪、情感、性格等多种因素的影响,人在面对一个事物时,除了会生成简单的客观感受外,还常常会下意识地生成某种虚幻感受。人越敏感,心理、情绪、情感、性格越趋向于极端状态,出现幻觉的次数越多。我们把这种人自身无法控制,由潜意识诱导生成的虚幻感觉,称为潜意识虚幻感觉。例如:走夜路时,因为心理非常害怕,我们会觉得四周那些黑魆魆的树影就是一个个张牙舞爪的魔鬼;一个被毒蛇咬过的人,就会认为那就是一条蛇;因为怀疑邻居家的人偷了自己家的斧子,就觉得邻居走路、说话、站立、微笑都在隐藏自己的偷盗行为;因为感觉母亲亲切,觉得母亲的目光顺着身上流进了心底。
二、虚幻感受在写作中能够生成的艺术效果
(一)虚实结合,能够立体刻画景物
单写实景,一个时空的表现力毕竟有限,展开虚写,移换时空,会在变化中增添现实景象的意蕴,把景物写得更加丰满。清朝唐彪在《读书作文谱》中说得很精辟:“文章非实不足以阐发义理,非虚不足以摇曳神情,故虚实常宜相济也。”如毛泽东的《沁园春·雪》:“山舞银蛇,原驰蜡象”是实景;“须晴日,看红装素裹”是虚景。又如《卜算子·咏梅》:“已是悬崖百丈冰,犹有花枝俏”是实景;“待到山花烂漫时,她在丛中笑”是虚景。他老人家诗词中的虚景多数是未然的图景。
(二)虚实连理,更能凸显情感的温度
好文章,要求情文并茂。我们写文章常常也能将情感蕴藏于字里行间,问题是我们表达的情感,缺乏足够的温度,本来很深挚、浓烈,到了我们的笔下,就由蜜糖变成了稀释的饮料,由沸水变成了温水。时写时候加入虚幻感受,就能凸显情感的温度——因为情绪、情感不达到一定的极限,不会生成虚幻的感受,生成了虚幻感受就可以逆推作者的情绪达到了制高点。如杜甫在写《闻官军收河南河北》就是借助先实后虚表达自己的极度喜悦之情的。“剑外忽传收蓟北,初闻涕泪满衣裳。却看妻子愁何在,漫卷诗书喜欲狂。”前四句时写,表达喜悦;“白日放歌须纵酒,青春作伴好还乡。即从巴峡穿巫峡,便下襄阳向洛阳。”后四句是虚写,面对这样的情境,下一步之人要怎么做呢?诗人以:“心中打算”虚拟了未来的场景:把酒祝贺,第一时间携妇将雏乘轻舟快船举家归乡,就把这种喜悦的激情表现到了极限。
(三)实虚相生,能够生成诗情画意之美
到大自然中去赏景,我们总会被雾里看花、水中望月、渔舟唱晚、彩云托月、暗夜萤火等景象深深吸引,究其原因,无不是刚柔相济、虚实结合自然之物,彼此配合,生成的唯美意境所致。实写如画山,虚写是绘雾,单一画山,画面生硬呆板,单一写雾,至柔则缺乏刚骨,二者结合,阳刚与阴柔之美融为一体,阳刚不乏柔情,阴柔平生筋骨,实虚相生,外延无边,便创造了唯美的意境,让人感受一种立体的美,一种多元的审美体验。
三、虚幻感受在写作中的具体运用
(一)位置安排
必须在实写——即对事物的表象再现之后——无实无以生虚化。如果前有简单感受、综合感受、联想感受,虚幻感受必置其后——这种顺序取决于人的认知顺序,由外而内,由简入繁,由此及彼,由有生无。追求艺术的独创性(表现形式的唯一性),写作技法无论怎样变化多端,也不能改变固定的认知顺序——先感性,然后理性,先具体然后抽象,先着眼实景后生成虚境,否则就犯了唯心主义错误。
(二)语言表达形式
1. 推理虚幻感受的表达形式
明确幻景出现的时、空 + 推理出来的虚拟景象
例如:展柜里摆放着写满岁月沧桑的耒耜、大大小小的石刀、石斧;墙上悬挂着被兽血浸泡过的弓箭......我的思绪穿越时空,回到了四五十万年前,来到了北京周口店,我看到了那些披着长发的,过着兽皮的祖先,将一粒粒的种子,怎样撒进荒凉的原野,我看到了他们怎样将整块的兽肉分割成小块,然后用树枝串起来,放在野火中炙烤.......蓝色文字部分的内容是实写看到的事物及物态;黄色文字部分的内容是交代幻觉出现的时空;绿色文字部分描绘的是推理出来的幻景。
又如:山舞银蛇,原驰蜡象,欲与天公试比高。须晴日,看红装素裹,分外妖娆。“须晴日”,点明幻景出现的时间,“红装素裹,分外妖娆”,是推断天晴时,必然看到的壮丽景象。
2.情境虚幻感受的表达形式
以实写具体事物或场景为背景 + 幻觉生成的条件 + 生成的具体幻象、幻听、幻嗅、幻味等
例如:沿着笔直的铁路前行,远处,两条铁轨交合在一起,形成一个锋利无比的刀剑,刺向大山的软肋。“沿着笔直的铁路前行”是实写现实场景;“两条铁轨交合在一起,形成一个锋利无比的刀剑,刺向大山的软肋”是生成的幻觉;“远处”是幻觉生成的条件,近处不会生成这种幻象。
又如:这是一幅大型的山水图画。画面上黄果树瀑布飞流之下,巨大的落差彰显着亚洲第一大瀑布的恢宏与壮丽,溅起的水花飞扬成浓浓的水雾。站在画面前,融进画面中,你能听到那震耳欲聋的水声,你能感觉到水雾的温润与清凉,你能闻到巨石之上苔藓的独特气息。前面的蓝字部分刻画的是画面的情境和构成画面的事物及物态;后面绿色文字部分,刻画的是由画面上的具体事物及物态对应生成的虚幻感受;中间部分的黄字——站在画面前,融进画面中,表达的是幻觉生成的条件——没有这个条件,后面的幻觉就无法产生。
3.潜意识虚幻感受的表达形式
自己置身的独特现实情境(或者独特的背景、情绪) + 各种事物给人的奇异感受(必须有似乎、仿佛、好像这类词语,标明那是幻觉,不是客观事实)
例如:在漆黑的午夜,穿行在荒无人烟的原野里,每一个角落里似乎都藏着凶恶的虎豹豺狼,随时都会向我扑来;每一簇鬼魅的树影仿佛都是阴险的妖魔鬼怪,随时都想把我拉进地狱;每一种声音好像都瞪着通红的眼睛、张着血盆大口,随时都能把我吞噬....
又如:考试又一次名落孙山,我的心仿佛落入了冰窖里。路旁的那些树似乎都在用一种不屑的眼神望着我,就连那些渺小的麻雀,也在叽叽喳喳的嘲笑我。前面的黄字是刻画的是幻觉生成的情绪背景;后面绿色文字部分描绘的是由潜意识支配生成的幻觉。
虚幻感受,是人对世界感受的最高境界,它的生成,基础是客观世界的各种事物和物态,同时它又以简单感受、综合感受、联想感受为基础,前面几种感受越敏锐、越准确,这种虚幻感受就会随时生发出来。
写文章,笔尖单一指向事物的外在状态,就会有形无神,只有在刻画具体形态之后,加入各种感受的进一步刻画,才能让我们的表达富有一种气质、一种神韵、一种独特的风格。大家在识记世界、再现世界之后,一定不要忘了,这个世界还带给我们诸多细腻的感受,有了她,我们的文章就会平添精神和气韵的风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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