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德夫,身材敦实,面相孔武,大鼻子、大嘴巴,大眼睛,须发皆白,一个台湾人原住民,台东是他的家乡,11岁离家,59岁归家,五十年啊,由他演绎贺知章(37岁中进士,86岁归乡)的《回乡偶书》再合适不过了。
长年漂泊,饱经沧桑,岁月将他的皮肤烧灼成了古铜色,眉宇间川字形的皱纹十分突兀,“少小离家老大回”,声音浑厚、苍凉、悠远,颗粒感十足,那是岁月征程留下的永恒记忆。一开口,就把听众的记忆带回了遥远的过去。曾是牛背的牧童,曾倒骑牛儿,不握缰绳,短笛横吹,何等悠游?但外乡人来了,不得不去流浪。肩负使命,怀抱壮志,负箧远游,历经坎坷,终有所成。但岁月也匆匆,不做片刻停留。转瞬,已是五十年,在这漫长又短暂的时日里,有过欢乐,也有过悲伤,有过成功,也有过落寞。但这一切都已然不重要,只想回家,回到那个阔别已久、那个魂牵梦萦的家乡。
近乡情更切,眼前的一切都是那么陌生,这还是那个梦中的故乡吗?乡音虽然未改,但鬓毛已然霜改,我还是当年那个牛背上的牧童吗?我的牛儿,你在哪儿?一个赤足、腰系弯刀的孩子的笑语惊醒了梦中的我:“老爷爷,您老这是从哪里来?意欲前往何处?”是啊,我从哪里来?我要前往何处?放眼望去,终于看到了村口的柳树,唯独它还熟悉,虽然枝多了,干粗了,还有刀砍雷击的痕迹,但依然健硕。又是二月了,那似剪刀的春风已经来过了,像绿丝绦的枝条千千万万地垂下来,还是像用碧玉来妆成的一样。老朋友,你还认识我吗?曾在这里系过牛、纳过凉、掏过鸟窝……对了,我儿时的女伴——柳雪,她还好吗?
“娜鲁湾,娜鲁湾,娜鲁湾……”老人闭着眼,只有一只声音低沉的大提琴与钢琴附和。大提琴声是河滩上的淤泥或水下的嶙峋的礁石,钢琴声是水里上翻滚的浪花,人则是水上艰难前行的航船。闯过激流,冲过险滩,见识过巉岩险阻,欣赏了平沙莽莽,有过繁花似锦,也有过万木萧索。不过,一切都过去了,一切都归于平缓,就像百川终将归于大海。故乡,你远游的孩儿回来了。叶落归根,大地,我要回到你的怀抱里,与你消融在一起。
“老爷爷,您怎么哭了?是找不到自己的妈妈了吗?”
“不,我找着了,找着了!”
老人搭在白衣上的红围巾,异常地显眼,那是多年来他与故乡之间割舍不断的脐带!不是鲜红的,有些不规则的暗紫图案,那是岁月留下的足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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