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操场去前校门有多条路径,不到万不得已,人们不会选择走中间两条——全是梯子,从坡顶下来,像是自南天门垂直而下。食堂那边离教学楼太远。我就选择了顺着B食堂上坡。有一段路是人车混行,两边都是婆娑的榕树,不仅枝繁叶茂,而且挂了满了气根,风一吹,像长满了胡须的老人。那些曲曲折折就是它丰富的阅历,我每次都想停下来,仔细瞻仰,但每次都人多车杂、闹闹嚷嚷的。今天下雨,且是上课时间,我又走这条路了,但我是去开会,迟到了要扣钱的。我只好跟我仰慕已久的榕树匆匆说抱歉了。
转弯处,出现在面前的是两条路:一条顺着左手上去,到了一个平台,没有了梯子,可以缓缓上坡。另一条横着穿越斜坡再转到中间的天梯上去。前面也有一个老师,也是学语文的。我想:他会选哪一条呢?该不会走左边吧?千万别走左边,千万别!但他仍拖着沉重的脚步踏了上去。我只能为他深深感到遗憾了。据说他最近有愁事,但能有我多吗?我要走右边,这条路才是我最心仪的。
右边这条路,两边都是草地,有刚刚谢世的葱兰、韭兰,还有那让我魂牵梦萦的曼珠沙华。葱兰阵的白阵已经撤了,绿阵重现了。墨绿一片,在这初秋的雨中格外抢眼。曼珠沙华也不见了,但它的妖艳仍一直摇曳在我心间。韭兰是少数派,本是低调,现在自然也隐居了。但这里还有榕树、香樟,我仍然觉得它魅力无穷。
顺着这条平坦并不曲折的小道,我来到了天梯,顺着它向上爬,并不觉得十分辛苦。还可以回头观佛,是侧面,异常安详。还可以眺望连绵起伏的远山,有一种感觉:
你见,或者不见我
我就在那里 不悲不喜
你念,或者不念我
情就在那里 不来不去
你爱,或者不爱我
爱就在那里 不增不减
你跟,或者不跟我
我的手就在你手里 不舍不弃
来我的怀里
或者
让我住进你的心里
默然 相爱 寂静 欢喜
淡淡的雨雾,朦胧,微妙。走了几步,我惊奇发现:就在这天梯的左边,梯步栏之外,竟然还有一条路,只不过是这砖砌的栏杆把我们挡住了。那条路还是铺了水泥的,只是没人走,铺满了落叶。这么长时间了,我居然没有发现?我还惊奇地发现顺着它,可以到达草地中央,甚至可以和我倾慕的彼岸花亲密接触。我来这里已经十几年了,怎么可能没发现呢?每天匆匆上下,忙忙慌慌,文山里来,书海里去,我又怎么会发现呢?
忽然想起了弗罗斯特的《未选择的路》,我可不想以后来怅惘。我决定:我要翻出围栏,我要到那条路上去走一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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