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不回
文:施训洋
又一次寒潮来袭,从工地下班回来的巧玲开始忙晚饭了。其实工地是有伙食的,但这天太冷,那盒饭还没吃到一半就冰了,加上丈夫俊松喜欢喝一杯,入冬以来,晚饭都是巧玲自己做。
香喷喷的三鲜锅子冒着热气,酒杯和碗筷都摆放在小圆桌上。临时加班的丈夫俊松还没回来,巧玲坐在饭桌旁,拿出手机想跟在老家的孩子们视频。上次视频还是中秋节,她有些想孩子们了。常年在外打工,公婆又上了年纪,不得已将两个孩子都送去了私立学校,一个月才放次假回趟老家。算起来,今天应该在家的。微信连了几次,也没有接通。打电话,也没人接听,巧玲竟胡思乱想起来。
巧玲发着呆,一股淡淡的糊味扑鼻而来,她猛地想起三鲜锅还在烧着,赶紧起身将电磁炉调到了保温。
正准备再拨打老家电话,俊松熟悉的咳嗽声传来,她急走几步,推开虚掩的门,夜幕早已降临,工地塔吊上大灯发出的光格外刺眼,巧玲条件反射地别过脸。回过脸,俊松已经走到近前,巧玲将俊松让进了屋,随手关上了房门,接过俊松肩上的工具包放在屋角,又打来热水给他洗一把脸。
“俊松,家里的电话打不通,孩子们的微信又连不上。现在疫情又闹得凶,我们还是趁早回家吧!”巧玲用试探的口吻轻声说。
“回家,现在回去,不是添乱吗?你没看见朋友圈都在转发政府的倡议书!昨天,家乡呼吁我们在打工地过年。今天,打工地也呼吁我们不要回乡过年。”说着,俊松将手机递给了媳妇巧玲。其实,巧玲也看到了。
“过年,还早着吧?这还没到腊月,我就不信那疫情扑不下去。年头,闹得那么凶,不是给压下去了吗?现在,经验更丰富了,只要大家心往一处,肯定没问题。”巧玲信心十足。
“所以我们现在不能回啊,必须相应号召。”俊松态度很坚决。
“再说,我还是流动党支部委员会委员,这个关键时刻更要发挥模范带头作用。”俊松又补充了一句。
巧玲这才发现刚才不该说那话,若是说些别的,说不一定俊松就同意回去了,亦或是至少同意自己先回去。巧玲还想说什么,俊松招呼她吃饭。俊松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也给巧玲倒了半杯。巧玲向来不喝的,尽管也能喝点,但今天却没有拒绝。两人边喝边聊,聊工地上的事,聊疫情的事,聊孩子教育的事。不知不觉中,那有点轻微糊味的三鲜锅便见了底。
俊松看着巧玲绯红的脸,有些动情,竟将手搭在巧玲的大腿上捏了几下。巧玲又说起回家的事,毕竟出来有段时间了,她还是觉得回家踏实。俊松,又跟她说起了许多逆行的英雄。巧玲可不管这些,她借着喝点酒的劲头说服起俊松,竟然说到:“人家在国外的,都想着法子回国,我们坐高铁不过三、四个小时就到家了。”俊松竟后悔不该倒那半杯酒。
这时,手机响了,是微信视频,是孩子们。巧玲抄起放在桌上的手机,迅即点开接受,“妈妈,爸爸;爸爸,妈妈”,女儿和儿子对着视频冲着他俩喊到,“宝贝儿,你们刚去哪了。”看到熟悉的面孔、听见熟悉的声音,俊松和巧玲显得有些激动。
“我们帮爷爷、奶奶拎水去了,家里的自来水冻住了。”巧玲才想起老家比起这沿海地带更冷一些。
听到爷爷奶奶说孩子们的成绩又有了新进步,听到孩子们说爷爷奶奶身体还行,巧玲悬着的心松了下来。
女儿说:“妈妈,爸爸,你们在外要照顾好自己,我和弟弟会听爷爷奶奶的话,我们会听老师的话。今天,老师还在班级宣读了非必要不返乡倡议书,我们都是班长,我们带头动员自己的父母非必要不返乡。”
巧玲突然觉得两个孩子长大了,确实是长大了,转眼女儿就要中考了,儿子也上初三了。
是啊!非必要,不返乡。
“好的,你们在家要听爷爷奶奶的话,在学校要听老师的话。我和你爸爸听党的话,响应政府号召。”
“妈妈,爸爸,再见!”
“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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