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没有预报的雨,悄无声息地洒落。紧接着,一树、一树的桂花开了。小区里,街道上,校园里,这儿一丛,那儿一簇,随处可见。
空气里弥散着桂花特有的香气,穿过鼻腔,直达心田。
雨后天凉,果是。清晨,走下楼梯,推开单元门,细细的风裹着凉思袭来,皮肤是最敏感的,顿时紧缩了一下,变得板实。不自觉地伸出手掌在裸露的手臂上来回搓动,左掌搓右臂,右掌搓左臂,随即升腾起一股暖流。
父亲在时,总教我这般,说是人只要动起来就不冷了。
儿时,我怕冷,总缩手缩脚。父亲见了,总说我,让我动起来。我却不乐意,有次,父亲将我拉到他面前,将我的两只手拽出来,使劲搓,再教我跺脚。说来也怪,不一会儿功夫,全身发热。自此,我便信了父亲。
我的印象中,父亲是不怕冷的。初春时节,寒气逼人,父亲早已卷起裤角,赤着脚下了田。深秋时节,落霜似雪,父亲只穿着单衣,挑着担子行走在田间小径。即便深冬,他也是如此。父亲在我眼里,像个“火人”。
我读懂父亲所说的“动起来就不冷”,已是以主劳动参与农业生产时。劳动,真是不冷。冬天,拿起铲子跟在父亲后面去麦地亦或是油菜田挑草。即便穿着单衣,也是浑身发热,额头冒汗。
风,突起。我的思绪被拉回。一阵浓烈的桂花香味扑面而来,淡雅而不疏狂,沁人心脾。扭转头,眼前一树金黄。
“暗淡轻黄体性柔,情疏迹远只香留。”果是,细碎的桂花像极了嫦娥撒落人间的粉黛。
脑海里浮现出家乡的原野,此时,也是一片金黄。父亲在时,家里种有好几亩田地,每到金秋,总有许多收获。收完黄豆,起山芋,割芝麻,几乎没有一天的闲时。
最大的丰收便是那成片的晚稻,金色的稻浪在秋风中翻滚。父亲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微笑,写满了自信与自豪。
父亲总说种田和读书是一个理儿,只要勤快就能干好。
父亲的勤快是出了名的,他一有闲时便提着一张大条把,屋前的场基总是干干净净。“条把响,粪堆长”是父亲挂在嘴边的一句话,每次扫完场基,那土粪堆便长大了许多。
家里的锅灶底总放着几个大竹篮,用来装草木灰。
每隔一段时间,父亲便将这些草木灰和土粪混在一起,用瓦揪搅拌,挑去田里均匀地撒开。
说来真怪,我家田里的红花草长得都比别人家茂盛。
我的记忆里,过了正月十五,父亲的手上不是刀就是锹。我家每条田上埂都是干干净净,每个田拐都是方方正正。
我一直不理解,父亲为什么总把时间耗在田上。每到泡稻种的时节,总有邻人来换稻种,这时,我才恍然大悟。
父亲的勤快,让我家的田地总得到最好的收成。尤其是我读师范那几年,粮食连年丰收,粮价又高。不但还清了上学时欠下的债,还有了储蓄。
我一直不相信父亲是文盲,尤其是他说的那些话。“畜生靠人,人靠天”“打死人偿命,哄死人不偿命”“气死不告状,饿死不做贼”。
每到“三秋”,我总在周末和放学后随父亲到田里割稻。金黄的稻穗在阳光下散发出清香,握着沉甸甸的谷子,父亲总忘不了说读书和种田是一个道理。
晚稻,对于农家而言尤为重要,那都是实实在在的收入。印象中,从我读师范后,我家的晚稻都是加工出米卖,糠则留作猪饲料。人是累了许多,但收入比单纯卖稻要好。
秋忙时,我总希望下场雨,可以让父亲闲下来喝点小酒。我以为下雨,父亲就闲了,没想到雨中的他更忙。
秋天的雨,很细。父亲趁着雨天,牵着牛、扛着犁去整那山芋地,为播种小麦和油菜做准备。
父亲的勤快深深地影响着我,渐渐懂得了怎样勤奋学习,争做班级前三名成了初中读书时始终不变的目标。
我考上师范那年,父亲和大姐夫一道将我送到学校。到了学校,父亲还是不忘告诉我读书和种田一个理。
确实,勤,是一切成功的源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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