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听见打雷声时,他们又在房子后面的仓库里,对一棵暴躁的树用刑。
弗兰克总是用他那把锈迹斑斑的斧子砍树,玛丽说,你不是在砍,你是在砸。弗兰克不管,树被砸晕了,从树杈往外冒金星,准确地说,那是枯黄的五角形叶子。暴躁的树把头探出仓库屋顶,冲破了瓦片,这件事都已经发生十五年了,我不明白弗兰克和玛丽为什么还不原谅它。
玛丽用她的同样锈迹斑斑的锯条割树的淋巴腺,她根本割不动,气得在仓库里直跺脚,锯条嘎嘣嘎嘣地碎了好几根,她差点把锯扔到弗兰克的脑袋上。
“嘿,你差点把我的眼睛戳瞎。“弗兰克大嚷道,但他还在聚精会神地揍树。
”你就不能停下来去磨磨你的破斧子?它都快两百岁了。”玛丽看看自己的锯条,“我的有一百岁。”
弗兰克哈哈大笑:“两个老掉牙的,也不能让仓库没有棚顶。”
仓库是弗兰克和玛丽年轻时建的,为了装他们的斧子、锯条,以及其他被世界遗弃的破烂儿。比如弗兰克那辆用玻璃做的小货车,连发动机都是玻璃做的,据说要倒进去五公斤硫酸才能启动。
而玛丽的那只叫做“潘多拉的妹妹或者姐姐”的盒子,只要打开就会有人后悔。它大概是用融化的树懒毛发加乳胶做的,中间还镶嵌了半公斤的玻璃碎片,其中掩藏着一颗珍珠,这可是一件珍奇玩意。
弗兰克和玛丽跟我讲这些宝贝的时候,甭提有多开心了。除了这两件压箱底的玩意,他们还在仓库里放了不少艾蒿和镜子,说是可以辟邪。但最重要的还是这棵树,几十年前它小得用两根手指就能捏死,现在它冲破了仓库的房顶,就在几夜的风雨之后。
张牙舞爪的树杈随冬日的季候风乱舞,夜里的影子就映射在弗兰克和玛丽的卧室窗户上。我从没能进他们的卧室看看,我每次来只待在客厅。弗兰克和玛丽一定想用暴躁的树做点家具什么的,但我劝他们应该在树根周围竖起一圈围栏,聘请一位训树师,教会暴躁的树如何在狂风里守住自己的果实,不让牛睾丸大的树种子在春日里,朝屋顶乱射。毕竟那声音好像在拆仓库。
而我就是训树师啊,玛丽和弗兰克,你们给我沏了树种茶,怎么又去砍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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