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
最近股市不错,朋友说新年会有一波行情。但之前买的股票还赚了不少,为了赚这新一波的行情,忍痛割肉赔了几万块,换股。希望这次能赚回来。
空荡荡的深圳又热闹了起来,五湖四海的人又涌入了上沙村。这座沉寂了半个月的村庄,又喧嚣了起来,大街小巷里都飘散着全国各地的特产味儿。
与平常不同的是,村道两旁的店铺有多家打出了旺铺转让的启事。那家果汁奶茶店也贴了一张新的招租启示——旺铺出租,没有转手费,可经营餐 饮、士多等。价格面议,联系电话:136……陈女士。
和这些招租启事一起出现的,还有大量的找店铺做生意的创业人。他们要开馒头铺,要开面馆,要开饺子馆,要开潮汕牛肉饭,要开砂锅饭……
果汁奶茶店最终让一对山东夫妻租了一下,他们要开饺子馆。店名字都挂上了:山东馅大皮薄饺子馆。店主是个脸盘宽大的北方男子,头发花白,笑的时候,眼睛眯起来,很和善;老板娘是个长得很富态的大妈,白白胖胖的。一个和面,一个包饺子;一个饹油饼,一个做馅料。但每次经过,店内的客人都是寥寥无几,每次看到他们看上去很忙,餐橱里却堆着一堆卖不出去的成品。
我刻意去尝了一次山东水饺。饺子不错,确实馅大皮薄,味道也很足,私家制作的蒜茸辣椒也是新鲜无比。但是那又如何,在我从等餐到离开的半个小时,也只有一个顾客进来吃饭。
那是中午吃饭的时候。
这对山东夫妻,原来是住在儿子家带孙子的,去年,孙子进幼儿园了,老俩口闲不住,看到深圳大街小巷都有生意做,就想着发挥一下自己的特长,把山东大馅水饺卖起来。于是,骗儿子说回去山东生活,却悄悄地上沙租下了这店铺,阁楼住人,楼下做水饺生意。本来想给儿子一个惊喜,却没想到是这般光景。
饺子店苟延残喘了半个月,最终也是无声无息地搬离了那里。
三月
月初发了双薪,打工的好处就是旱涝保收。深圳是个法制社会,只要你在编,老板不敢欠你的工资。否则,一告一个准。当然,前提是你得舍得告你老板。有时候,也要体谅,老板也不易。
饺子店消失没多久,小店又迎来了新的装修队伍。这一次完全颠覆了之前的定位,这里摇身一变,要变成一间发廊!
新老板将原餐厅内的布局全部打掉,颜色也由原来的红黄蓝改成了黑白系,入门后就会发现,这间发廊,还是蛮有格调的。
店主是个扎着辫子的30余岁的男子,胡子修得整齐,面容清秀。
虽然对这家店关注很久,但没有想到有人会将它租来开发廊,想了解这家店主的想法,就在头发蓄长以后,走进了发廊。
店主不算热情,懒懒的,“理发?要不要洗头?”高冷得有点出乎我的意料,“洗剪吹,35块,单剪25.”我没有开口,他直接报价了。
“你这里装修不错,价格也不错哈,隔壁一条巷道里,单剪15,洗剪吹20元。”我问,我想听听这高冷的店主怎么回答。
“你也说了,我这装修不错,环境好,这个都是我花了成本的,还有,我是高级理发师,所以,35块,很抵很划算啦,我以前在中心城做,找我剪发65元起……”
“好吧,试试!”我躺到了洗头床上。
事实上,不论是洗头,还是剪功,并没有特别之处,甚至不如巷尾那家大爷的水平。理发,村里的理发店,靠的还是回头客。我不算挑剔,但也代表着一部分顾客市场。
几天后,我看到了贴在玻璃上的服务价格表,接近于中心区高端发廊的水平。
我再也没有进过那发廊,偶尔经过,会看到那个店主躺在那里玩手机,偶尔有时候,也会看到他忙着给顾客剪发。
又过了一周,我看到了服务价格表边上多了一张白纸,上面写着:旺铺转租。
四月
手中有一支股票被ST了,朋友说的新一波行情迟迟未来,我赶紧悄悄割肉离场。股市不是散户的股市,肉一茬一茬的。
深圳的四月天,并没有林徽因笔下的美好,相反,却因为回南天的原因,到处湿漉漉的惹人厌烦。
而对于村道两旁的商户来说,最惨的不是这个,而是商铺门前被挖几米深的地下水工程。近年来,遇上大水,上沙村处于低洼位置的住户就会大水进屋,淹了床铺和家电。地下水工程改造就提上了日程,两米宽的路被齐刷刷地深挖了,别说行人通过,就连一只老鼠经过,都要心惊胆颤,唯恐掉下深渊。
这样的情况,这进入地下水工程改造的村道两旁,就完全没有了生意。虽然发廊贴出了旺铺转让的启事,但并无人问津。远远看去,扎着辫子的店主总是躺在那里玩手机,百无聊赖的神态。
地下水工程整改比较复杂,这条不足60米的小道,挖了近十天。等到埋好管道,填上泥沙,铺上水泥,人们已经做好了过“五一”长假的准备。
五月
夏天来了,人们也仿佛从暧昧的春天里渐渐醒来,一切都散发出蓬勃的生机。
上沙村里也热闹了起来,几乎每一条小道两旁都新开了很多店,有的是旧装换新颜,有的则是从包子铺变身美甲工作室。
有人将发廊转租了下来,里面堆满了牛奶、饮料等商品,门外竖着一张易拉宝,上面写着“扫一扫,某某免费抱回家”等,吸引了很多大妈和小媳妇,也有为数不多的男子在那里排队。而边上快餐店则摇身一变,成了香喷喷的烤鸭店。金黄色的烤鸭滋滋地冒着香气,一只一只姿态优美地围着烤箱在转。在排队等待扫二维码的队伍里,有路过的人轻轻地说,“这种烤鸭不能买,都是死鸭子做的,微信上有曝光……”
几天后,再次经过的时候,原来堆得满满的商品仓库已经货清人空,玻璃门上贴着一张红纸,黑色的毛笔写着:旺铺招租。烤鸭店里香气依然在,只是从老板的脸上可以看到,生意并不好。正在这时,突然从另一条巷子里跑过来一个妇人,站在烤鸭店门口说,“你这鸭子有问题,我儿子昨天吃了,吐了一天,现在还拉肚子……你要负责……”
这种事情,只要消费者堵店,从来都是没有第二种结果的,店主要大出血了。我正准备转身走开,看到有两个稚气未脱的年轻人走过来,看到招租启事,其中一个穿短袖衬衣的小伙子欣喜地说,“这里有招租的,快打电话问问租金……”
另一个小伙子拨通了招租启事上的电话,“房东,你好,我想租你的这店铺……月租金4000元?能不能便宜点?我们刚毕业,没多少钱……打算开快餐店……”
后来,这两个小伙子顺利租下了这间店铺。在半个月后,他们不出意料地匆匆逃亡……
紧接着,就有人将一堆衣服请进了这烟火味还没散去的餐厅,在大门口写着“工厂倒闭,尾货清仓”。开始时,吸引了三五个人进去翻腾,偶尔有人捡到宝似地笑着出来,更多的是摇摇头径自离去。
“服装厂倒闭了,这些都是之前加工单多出来的货,亏本卖掉,现在还欠下工人十多万工资……”老板一脸愁容,“开了十多年工厂,没想到现在欠了一屁股债……”这一次,老板只是借地儿清货,300元一天按天交租。三天后,老板连同那一堆花花绿绿的衣服,一起消失了。
不远处那红树湾一号的楼盘广告招牌,在村落里异常地刺眼。据说,要8万元一平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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