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2020年,于很多人来说,都是不平凡的一年。于我,亦是如此。因为,回首这一年,我要感谢的,竟是那些没有把我“逼上梁山”的债主。
2020年1月25日,疫情下的餐饮行业进入了“雪上加霜”的寒冬。
在匆匆关停了餐厅之后,作为企业法人的我,开始要梳理和解决后面的问题——主要是餐厅在经营过程中,那些月结供货商的欠款以及解散员工后要发放的工资及补偿金。
如果不是疫情,这些其实都不存在。
可是疫情来了,谁都挡不住。更挡不住一家大型餐厅的解体。
投资人一直在国外,疫情发生后一直不能回来。再后来,辗转回到香港,但仍未能来到深圳。
虽然我把具体的情况都有向投资人说明清楚,但在还债问题上,一直没有实质性的进展。
我向投资人的亲属求助,曾经以为,那个大家族因为投资人受益很多,会帮助解决这样的小事情。
但结果出乎我的意料,没有人一个人愿意拿这么点钱出来帮助投资人解决问题。
也许,当下这个社会,钱仍然是最重要的吧。
我曾经用三分钟不到的时间借给一个普通关系的同事1万5千元,但用了六年时间要债。
2
餐厅员工多是80后、90后的年轻人,他们中有很多是“月光族”,两个月没有发薪水,就要借钱度日。
为了减少恶性事件发生,我卖掉了股市里气息奄奄的股票,发了员工的工资。尽管这样,还欠下四十多万。
对于一家上千平方的餐厅来说,这些欠债并不多。但餐厅关闭的信息很快就传了出去,各方的电话不分时机地涌进来。
那段时间,电话一响,比刀架我脖子上还难受。接吧,又是老一套的承诺,不接吧,这显然不妥——钱没有,话总得有两句吧?
其中讨债最凶猛的,要数罗湖一家冷冻产品供应商了。不仅早早发来了追讨函,还很快发动了律师。于是,我第一次走进了法院,在法官的调解下,制定了一个还款计划。但这个计划,后来因为投资人的款项没有到位而夭折。之后,就是他们的律师申请了强制执行。再然后就是申请关联人责任。
于是,我就成了老赖。飞机坐不了,高铁坐不了,就连动车的卧铺也坐不了。
和某公司签约,准备去外地几天。结果对方在给我订机票的时候,得到我被限制消费的信息。对方把这个消息告诉我的时候,我还在深圳四号线地铁里。错愕,惊诧,无助。
后来,我坐普通火车去往外地。
11月底,我还是自己拿出了15万,解决了这笔债务。疫情之下,那个东门债主的生意也不好做,尤其是神出鬼没的病毒,让那些靠做进口冻品生意的,更加艰难。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他们穷追不舍地讨债,也是为了自己的合法利益;看似铁面无私的律师,也只不过在做着他们本职的工作。
我理解他们。
投资人转了一些款过来,我自己又从股票账户里割肉一些资金。解决了东门那家商户的冻品欠款,把我从老赖名单里拯救出来。
律师也给我出主意,毕竟我是代持。但我无意把事情弄大,在自己能力的范围内把事情解决了就好。
3
但也有一些债主,我感谢他们。
一个给餐厅送蔬菜和三文鱼的供货商,虽然也给我打电话说他们的难处,说大家都不容易,尽量吧,2020年,大家都相互支撑着,活下去。
他说,李总,我现在去批发市场拿菜,都让店家骂得狗血喷头,真是难做啊……
我真是又心疼,又愧疚。他一个月才几万块的生意,风里雨里,赚一点辛苦钱而已。
一个清酒的供应商,偶尔联系一下我,问问情况。然后就说,这场疫情突如其来,好好的合作弄成现在这样,大家一起扛扛吧。虽然你们餐厅关闭了,但以后再开张,我们还是好的合作伙伴。
虽然也是讨债,但他们的温情,让我又感动又愧疚。
在投资人的帮助下,2020年12月,终于解决掉了大部分债务。只是还欠丽华老板的合作押金没退。
在之前的合作中,我一直非常配合丽华老板的生意需求,在签字盖章等方面,都是第一时间有求必应。
疫情发生后,她的生意也无法做下去了,我早早地提出了解约——这样也是为她考虑,她就不用再交合作金给到我这边。
俗话说,真心换真心,在这漫长的疫情后的11个月时间里,虽然她也有问过押金的事情,但一直很友好,甚至还约我出去喝茶——只是,我哪里还有颜面?我对她说着抱歉的话,让她再等等。她说,即使押金退不了,我们的私人关系还在啊……这句话让我非常感动。我对她说,你放心,这笔钱一定会给到你手里的,投资人给不了,我会还给你。只是还要请你再等等……
她说,好的,没事。
在那个冬天,在目前的商业环境下,哪个老板不需要资金?她的包容和大度应该是对过去合作时,我对她支持的一个回应。
2021年下半年,终于完全退回了丽华老板的押金。
4
虽然从老赖名单里逃出已久,但欠着别人的钱,总感觉自己还是老赖。还掉最后一笔欠款,我如释重负——终于不再是老赖了。
朋友安慰我说,欠钱的,都是老大,所以,你厚着脸皮活着就好了,想那么多干嘛。
可我,并不是厚脸皮的人啊!也许,厚脸皮的人,快乐才多一些吧。
老赖还能快乐得起来吗?如果能,那真是大老赖!那些欠几百亿,几千亿,几万亿的老赖才是真厉害。
豪宅住着美女抱着。反正还不起了,还要什么名声。才不管什么“人间忽晚,山河已秋”呢,能乐一宿是一宿。
像我这样的小老赖,却因为几万几十万的欠款寝食难安,那是因为还在乎名声。前几天看到有个老赖因为一万多块欠债被网上通缉,真是令人感慨万千。
早上看到段作文兄弟在小群里发出几则公司解散的信息,看到其中承诺卖机器给员工发工资的句子,不禁悲从心来——员工可以换个地方继续打工,而那些企业老板,那些品牌,可能从此就隐入尘嚣,再无江湖了。
我又想起了那一段坐立不安,听到手机响起就不知道如何是好的日子。
联系客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