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车以后,清就像小时候刚学会骑自行车一样,手脚有点儿痒痒。没事就开着车去附近溜溜。
先带宝儿去看了一场电影。
电影院并不远,小镇尽头高速路口上1号公路,然后就到了。问题就出在这儿,高速口在拐弯处且非常隐蔽,清来来回回绕了好几圈,最后回家镇定了半天再出发,才找到高速入口,看了《愤怒的小鸟》!电影没有字幕,清很多地方听不懂,宝儿笑得咯咯的,清想问宝儿,宝儿挥手示意:别说话 ,别说话。清,这位骨灰级影迷,因为语言障碍感受到了聋哑人的世界。
清来美时,毛毛诡秘地问了一句,姐,你英语行不?清边收拾行李没当回事地回答,去了就好了。毛毛笑了,那可不一定。
被毛毛言中了!清的导师是汉学家,他们用中文交流,小镇上几乎没人,别说练英语,中文都快不利索了。开口说不难,难的是“听”懂,新泽西人说话很快,五六句过去了,清还在想第二句说什么呢。一次去听Wendy老师的课,讲王维的诗歌,全英文,同学们激烈地讨论,她像个傻子一样坐在下面,让清意识到提高英语水平才能有效切实地提高生活和学习质量!于是,清边做家务边听各种英语节目、演讲、电影电视,还有图书馆、大学、教会也有各种针对这种情况的英语学习班。
大学放假了,但社区图书馆每周都有这样的活动,比如先安排师生互相介绍,然后给一个题目,大家围绕这个题目,根据自己的英语水平自由发挥讨论。
清马上就参加了一期。
主讲老师是大学退休教授Mary和一位三十岁左右的华裔Joe。Mary身材修长,非常优雅但又让你感到十分亲切,清看着Joe想他会不会说中文呢。后来有人告诉清,你要问Joe会不会说中文这种问题,也不要随便问其他年轻的华裔这种问题,他们有些会,有些不会,但并不想说。清为此思考了很久,还写了一篇文章《语言习得和身份认同的关系》。的确,清经常看到很多华人家庭,父辈努力地在和孩子们用中文交流,但孩子们回答时都用英语,毕竟和英文比起来,中文太难了,但还有一个重要的问题是——身份的认同!他们极力想融入美国社会,心里觉得自己是美国人,所以不想处处被贴上华裔的标签。
和清一组的是从西班牙刚来的一对夫妇,他们相互用英语简单地介绍了一下自己,妻子很漂亮,但眉头一直紧锁,丈夫的眼神倒是安静祥和。对话结束,老师让清试着评价她的身边的夫妇,清大方地说,妻子有点焦虑,丈夫从容冷静。然后老师又让丈夫评价清,男人欣赏地看着清,由衷地说,so smart!(聪明)
然后老师给了一个题目“最难忘的礼物”。
就在大家操着各种口音的英语对话时,清陷入了遥远的回忆。初中,那时候班里乱七八糟的,没有发育的同学还像是小学生,已经发育好的同学完全像大人一样。她和磊就属于这种情况,他们不是同桌,只是中间隔着一个过道。课间,当别人追追打打的时候,他们坐在自己座位上谈天说地,不知道他们是背景,还是喧闹的教室是背景,至于当时聊得什么也记不清了,但是那份美好却永存。新年将至,磊送给清一张贺年卡,画面上有两杯咖啡,旁边一行打印的小字:这种聊天的滋味,只有老朋友知道……
对,这就是她最难忘的礼物!
课程结束后,正当清满心愉悦走向停车场时,Mary老师喊了一声,小心!清一看,脚下半米远有一只毛毛虫,她吓得跳起来并惊呼道,您怎么知道我害怕毛毛虫?Mary老师充满温情地说,可怕吗?我叫你是因为,它马上就要变成蝴蝶了,千万别踩到它。她还给清分享了小时候,她刚看完一则童话,童话主角是一只兔子,结果晚上妈妈就要做兔肉,她哭了,觉得那只兔子和童话里的兔子是一只!
清凝视着眼前这位六十多岁的老人,神情安详单纯,像个小女孩,完全沉浸在美好的童年回忆中。清的目光停留在停车场旁散了一地的花瓣上,眼眶有些湿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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