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认识了清,遥远也很高兴,因为自从她搬离了那个小镇来到新的环境,清净是清净,但是也没有什么朋友。遥远一开始觉得清有点傻乎乎的,她的生活能力和为人处世方式完全不像是这个年龄人该有的,但是不管怎么说,清是个很实在的人,且心思简单,异国他乡能有这样一位朋友也不错。
喜欢计划,喜欢操心的遥远现在已经开始策划孩子的夏令营了。她拿着各种夏令营的宣传单,用笔勾勾画画,琢磨来琢磨去,从沙发上站起来伸伸懒腰,看着窗外,忽然灵机一动,为什么不和清商量商量,让两个孩子报在一起呢?想到这里,她马上给清打电话:
孩子的夏令营,你打算在哪里上?
什么夏令营?
哎呀,就是六月中旬他们放假了,三个月的暑假,你总要好好安排一下吧。
到时候再说吧。
我的傻妹妹,到时候就没有合适的了。
那怎么办?
现在就给孩子选啊,你看我想的是给孩子多报几种,以周为单位,然后剩下的时间我们一起去旅游,到时候我老公也过来了……
这样啊,那你过来商量吧。
好的。地址发过来。
清接到遥远电话的时候,正在书桌前望着窗外一地的落花发呆,清对四季变换尤为敏感,比如窗前的叶子,她就仔细观察过,最嫩绿的日子只有几天而已,然后转向深绿,秋天的时候被雨打风吹去。对现实世界的事情,反映则比较迟钝,后知后觉,往往是等你觉察到的时候,一切都晚了,来不及了。不过,还好,她总是吉人自有天相。她也不喜欢计划,比如来美国的时候,她就是今天签证过了,买了第二天的机票走了。一切都顺其自然。
半个小时后,遥远到了。事实上,遥远接到清发过来的地址时,心里咯噔一下,她之前就住在清的二楼,和那个女老师合租在一起,因为孩子总是吵架,家长们也很不愉快,就不欢而散了。不过,遥远进门的时候,马上一张笑脸,完全没有提这件事。
清还穿着睡衣,赶忙给遥远倒了一杯水,然后让她先坐。没有沙发,只有硬板凳。遥远四处张望,先参观了一下清的一室一厅,说,还不错吗?你说是贫民窟。嗯,两张床,一张书桌,一张餐桌,不吃饭的时候,餐桌也学习。其实,也是来美国以后,清才发现人的生活原来可以如此简单的,这不就是孔子弟子颜回说的陋室吗,简简单单,“回也不改其志”。这种生活她早就习惯了,在北京时,她也并不觉得二百平装修豪华的“家”就比二十平的宿舍好。她倒是遇到很多人,特别爱显摆,显摆读书、显摆家大业大,显摆美貌,越是“显摆”,越说明“没有”。清最想感谢北京十四年生活的,是那种雍容和大气一点一点儿褪去了她身上的浅薄无聊和俗气,让她无限接近一个正常、真实的大写的人。学院路上,公园的长椅上,一个朴素的老太太,她正在读的书,可能你一辈子连听都没听说过;各类书店里,人们买书是用购物车买的,店员和熟客们亲切地交流着书籍的信息,仿佛中国的“查令十字街”(爱书人的密码);一个个有才情,鲜活的生命啊!清懂,为什么有些人即使颠沛流离也要留在北京,不是为了它的璀璨和繁华,而是为了那看不见的城市之光!
遥远拿出她收集的资料,开始介绍,你看,我的意思是让孩子们先上一个普林斯顿大学的夏令营,还有各种主题夏令营,比如运动主题的、国象主题的等等,我儿子喜欢运动,宝儿喜欢国象,我们可以报不同的班,但都在一起,我们还可以一起聊天逛街;还有野外露营的,把孩子放在那里一周……
信息量太大,清一时反应不过来,但还是礼貌性地频频点着头,然后说,你定,我听你的。遥远一下没兴趣了,嗔怪地说,你怎么这样啊,对孩子的事情一点儿不上心。清笑笑说,我的意思是,专业的事情就请专业的人办吗,你都研究了这么长时间了,我就不要再做无用功了,不是吗?想吃什么?我来做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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