鲍照出身寒门,诗中多是对地位身份的悲愤和不平,“自古圣贤皆贫贱,何况我辈孤且直”,诗风和之前太康时代的左思很像。南朝梁代的山水诗人何逊,虽然没有明确地发这种牢骚,但是始终有一种悲苦气。虽然我很喜欢他,他是我硕士论文的研究对象,我认为他是从六朝诗歌到唐代诗歌的重要转关人物,但我也不得不承认出身对气质和诗风的影响。
寒门有寒门的苦,贵族有贵族的无奈和心酸,而每一种痛苦,别人都无法感同身受。也说不上,哪种更痛。
谢灵运是东晋的贵族,晋宋易代之际,他希望参与权要,被人排挤。想当年,谢安运筹帷幄指挥淝水之战时,谢家何等尊贵,而到了谢灵运时代恐怕就只有贵族的名号了。在现实中苦闷,找不到人生的价值,于是他在山水中求得精神的解脱。这让我想起和他身世很像的宋末贵族赵孟頫,他是元代请来“装点门面”的,也得到了表面的尊重和地位,赵孟頫把心情都挥洒在书画里,他为人淡泊,生活极为简朴,但他喜欢临摹王羲之的《丧乱帖》。那种内心的隐痛又无法直接表达,也没有人可以诉说,只能通过反复书写千载之下同样有亡国之痛的王羲之的字来纾解。
庾信,梁元帝时出仕西魏,梁亡,滞留在长安,他后期的诗文赋主题几乎都是怀念故乡,“独下千行泪,开君万里书”。表面上他也是北方“尊贵”的客人,他不是被扣留,而是因为人们仰慕他的才华不放他回去,但是在锦衣玉食、高官厚禄下他内心极为痛苦,“日暮途远,人间何世!将军一去,大树飘零;壮士不还,寒风萧瑟”。
余华说思乡是人们在现实中不知所措时的故作镇定,的确如此。与庾信身世相似的王褒也一样,不断地咏叹故国之思,“山川遥不见”、“黯然销魂者,唯别而已矣”。
寒门的不甘,他们可以想想庄子还只是漆园吏呢,因为庄子的追求不在名利,也就没有得失心;而贵族的精神痛苦,是整天刀架在脖子上,还要谈笑风生的不得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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