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三十岁时写的一篇旧作。
我今年三十岁。
三十年来,我见过身边许多熟悉或者不太熟悉的人死去。富人或者穷人,老人或者青年,甚至还有孩子。
因为某种原因,我曾在一家大医院的传染科呆过一个星期。每天晚上,我都听见撕心裂肺的凄厉的哭喊,声音里充满了对死神的恐惧。每天早晨,我都看见盖着白布的尸体抬出去。有一回,我看见一个不足三岁的孩子临死前拒绝护士的注射,三个五大三粗的男人都按摁不住。第二天早上便悄无声息,只有一位母亲的哭声盖过医院的天空。
那段时间,我深刻的体会到,健康的活着,是多么幸福和珍贵。
记得外婆去世的时候,按照乡下的习俗,在出殡埋葬那天,我们小辈都要跟在棺木后面“拜路”。我拜下去,刚好一串鞭炮响过,碎纸屑纷纷扬扬的飘落下来,有一块小纸片落在我膝盖前,细看,上面赫然写着一个“善”字。
这是上天对外婆一生的评价么?
外婆是在为她的小孙子洗尿布时不小心栽进河里淹死的。找到尸体时,她的白发象水草一样在水中自由地飘摆,手中依然紧捏着那块尿布。
外婆死后埋在后山向阳的山坡,没几年坟头就长满了荆蒺和野草。夕阳照在外婆坟头的时候,她的小孙子—也就是我的小表弟正背着书包蹦蹦跳跳的放学归来。
我问他:还记得奶奶么?
他眨着调皮的小眼睛,非常肯定的跟我摇头:不记得!
这也难怪,外婆去世的时候,他还不到一岁,哪里能有什么印象呢?
相对于浩渺的宇宙来讲,个体的生命真的是微不足道,比不过沙漠里的一粒尘,大海里的一滴水。
但生命对于我们每个人来讲,却是那样的弥足珍贵,尽管活着有数不清的艰辛和烦恼,惆怅和失意。
我在珠三角这片土地上已经跌打滚爬了好多年,至今仍然混得狼狈不堪。常常,只在夜阑人静的深夜,独自站在都市的天桥上,想起故乡和故乡的亲人。
想起我的祖母已经84岁的高龄,每次通电话,听筒里总是传来老人家剧烈的咳嗽声,身体是一天不比一天。每次发工资的时候,就想给她寄个一百两百的,可每次都由于这样那样的原因,到最后总是所剩无几。
也许,等到我真的余钱的那一天,她已经永远不再需要了。
更令人牵挂的是我一岁半的女儿,小家伙正是呀呀学语的年龄,可是,我和她妈妈却把她留在遥远的故乡。孩子的这一段成长的过程,我是永远不可能再亲眼目睹。作为父亲,这是我一生的憾事;对于女儿,我只有怀有永远的歉疚,等她长大以后,再请求她的原谅。
其实,人生很多时候的很多事情都是出于无奈的。比如深爱却分手,比如厌恶还要装笑脸,比如背井离乡来打工。我经常听到身边许多人,谈起打工的种种烦恼,情到深处,总会听到这样的话:我只想再挣多一点本钱,然后回家开个小店,再不出来了。
我常常被这样简单而善良的愿望所感动。人生就那么匆匆几十年,谁愿意割舍亲情、爱人和故乡?
记不清在哪本书上,曾经看到过这样一句话:活着,并且微笑。
经历了许多事,也品尝了许多苦痛,慢慢便学会了豁达,学会了坦然放弃那些充满血腥味的角逐,学会了面对攻击、非难和指责,报之以宽容和微笑。
因为
活着,就是最大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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