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
从河里起鱼上来,骑着三轮车回家。
碰到我的邻居肖民等,拉着板车去街上卖菜。
树旮冲的坡又长又陡,虽然菜不多,只有十几根莴笋和一袋子马铃薯,但80岁的肖民等拉着板车还是显得很吃力。
我把车开到前面停下,然后下来帮他推车。
两个人合起力来,把板车拉到了九中门口。
接下来是下坡,我们边走边聊天。
我说:这么点菜,能卖几个钱?
他说:现在马铃薯价钱好,四块一斤,我这十多斤,能卖四十多块钱。莴笋卖的人太多了,价线乱,两块也卖,一块五也卖,一块也卖,只要有人问,一顿乱撒。
春末的太阳从天空照下来,披在身上很舒适很温暖。我看了下手机,时间是8点半。
我说:我车上还有鱼,我把鱼卖了,没什么卵事,再跟你一起来卖菜。
我一直想写一篇关于肖民等的文章,敲下标题,却又不知从何写起。在我们洞口,象他这种八十岁以上的老人卖菜,大街上比比皆是。
他说好。
我看着他拉着板车,人和车慢慢的往前移,身影在太阳铺洒的马路上变得越来越小。
我的鱼有人预定。
送过去就行了。
卖完鱼,又有另外的事。办完事,儿子又打我电话,要我回去做中饭。
吃完中饭,12点多了。
骑车去找肖民等。
在洞口街上转了几圈,最后,在一桥上面看到他。
我把车停在湘运市场里,步行跟他去卖菜。
他拉着板车,已经走到了大桥中段。逆行,老是挡人家的道。
我说,你应该走桥那边的,这边不是你的路,要注意交通安全。
他说:我也不懂这些。
我说:违反交通规则,发生事故,你要赔钱的。你看人家这小车开来开去,都是几十万的,如果刮一下,一赔就是几千上万,你拿什么赔?
过了桥,沿着大桥市场走。
我问他:马铃薯卖完了?
他说:一个菜贩子全要了,3块一斤,卖了36块钱。就是这莴笋,还没开秤。
沿着大桥市场走了一圈,卖菜的很多,人行道上都被摊贩占满了。
他的莴笋一直没人问。
推着板车,又从大桥市场向西走,往老街方向去。
到了老街入口。
他把板车停靠在马路边的一棵枝荫下,然后,自己坐在小卖部前面的水泥台阶上。
我问:饿了么,我帮你去买碗米粉?
他说不饿。
我走到旁边的水果摊,买了几斤香蕉。
我们坐在水泥台阶上吃香蕉。
我边吃边问他:你们两公婆现在有多少养老保险?
他说:每人70,两个人就是140,一年下来有1千多。
“还有其他的么?”
他说:还有贫困补助,一年8、900块的样子。
我说:这点钱太少了。
他说:有总比没有好,以前一分都没有,还要交各种税费。
这时候,有人来买莴笋。
翻了两下,没看中,又走了。
坐了近两个小时。
卖了6根莴笋,9块5毛钱。
他说:卖不了,回去。
然后推着板车,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走到龙安桥,又坐下来歇息。
这时候,来了个女人,看来看去。
肖民等说:便宜卖了,1块钱一根,全部拿走。
女人不屑地说,莴笋太大根了,太老了,说不定空心了。
他说:大根才嫩,空心的莴笋轻,你看这个多重一根。
女人还是没买。走了。
他拉着板车,继续往回走。
我看了下手机,下午4点多了。
从早上8点出门,到现在,时间差不多8个多小时,如果再加上地里摘菜,以及去河里洗菜的时间,可能是十多个小时。
一天卖菜的收入,40多块钱。
肖民等有三个儿女,两个儿子,一个女儿。
大的是女儿,叫肖平秀,和我同年。读书的时候成绩非常好,因为家里穷,经常交不起学费,连衣服也没得穿。
班主任李玉梅老师很喜欢她,给她交学费,买衣服,买书包。
但肖平秀后来疯了。
长大之后,嫁过几嫁,都被人家退回来了。
后来,就疯死了。
这事离现在可能十多年了。
大儿子肖松龄一开始好好的,后来也疯了。
到最后也疯死了。
我估计,这可能是他们家族的遗传病。
因为家里有两个疯子,又穷,所以小儿子一直娶不到老婆。一气之下,去了广东打工,很多年都没回来。
肖民等的房子。
这世上,从来就没有什么公平与不公平,同一片阳光下,人和人之间,却是完全不同的生活。有人为了无尽的名利、权力和欲望,有人却为了起码的生存。
借用迅哥的那句话:这样的世界何时是一个尽头?
我唯有祝福肖民等这样的老人,身体健康,因为,他一旦病倒在床上,那么他的生活,更加难以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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