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主持人一句一句地对上了话。
我说:“你在电视里怎么看到我?”
主持人说:“我们这儿也有个大屏幕,你怎么看到我,我就怎么看到你。”
我说:“哦,好神奇。可为什么要看我呢?”
主持人说:“因为你特殊,你敢于挑战常规,不走寻常路。”
我说:“就因为坐轮椅参加马拉松吗?”
主持人:“是的,接下来,我们要对你这一举动做全程跟踪。你看到的红绿灯向你眨眼,都是我们设置的。”
我“哦”了一下,说:“那汽车喘气呢?也是你们设置的吗?”
主持人微笑地点着头。
我又换了几个频道,所有的主持人都在向我眨眼,都在向我示好。我一下子,不知所以了。
我点开一个常看的节目,“呀”那不是鼎鼎大名的顾军吗?他也在友好的向我眨眼。在我的诧异中,顾军说话了:“让我们一起走一程。”
啊----他要和我一起走一程?!太不可思议了,我哪有这等荣幸?我感到自己像被人当黄金捡起的瓶子盖。前所未有的满足感和喜悦盈满胸口。
我忘了那晚我是怎么睡着的。总之,很早,我又起来。窗外,一群鸟儿在叫,叽叽喳喳地,特别好听。奇怪啊,从前,怎么没听到这么多鸟叫?
我坐着轮椅来到街上,红绿灯在老远处已经眨着眼。身边,每过去一辆汽车,都发出喘气似的鸣声。我快乐地前行。走过一条街又一条街。和每一个街口的红绿灯对视。我知道,有人在全程跟踪我,虽然我看不见,但是他们存在。
我从没觉得自己一下子这么重要起来,像个人物似的。
在我累了的时候,我突然想起阿金。他好像从昨晚没再和我说话。
我忙在脑子里问:“阿金,你在吗?你在吗?”
一连问了好几声,他才回答:“什么事?”
我说:“你没看到这发生的一切吗?我被关注了。”
阿金“呵呵”笑了笑说:“一个游戏被发明出来,就会有相应的游戏规则产生,这个游戏规则就是它的限制。你,已经过界了。”
他的话,让我感到莫名其妙,我摇摇头说:“不懂,完全不懂。”
阿金继续说:“坐轮椅,是让你认识自己,你现在,却要凭此来引人注目,这是妄念。你破坏游戏规则了。”
我不在乎地说:“玩玩嘛,哪有那么严重?”
阿金似乎在摇头,说:“你这样,我只有离开你了。”
“你要离开我?”焦急中,我一下子从轮椅上坐起。但就在起来的那一刹那,我看到街口的红绿灯正有节奏的向我传来光亮。想到电视中的主持人,那个,似乎比阿金的诱惑力更大。于是,我又坐下了。
“随便你,有什么了不起。”
我的话,一定深深地刺痛了阿金。他很难过地说:“我走了。”
我看着向我眨眼的红绿灯,看着来往的车辆,想着电视,飘摇在虚荣掀起的海潮上,飘摇在没有业力的虚无中。
而我,竟还是那样执迷不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