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联盟之事,李密当然赞成。不过,依仗麾下兵多将广,李密并不想和李渊平起平坐,依附李渊更是想都不要想,而是希望李渊能像关东群雄那样,奉自己为盟主,于是李密给李渊回信,直截了当索要盟主之位。对此,李渊倒是毫不在意。只要李密能牢牢牵制住洛阳的大军,使自己能心无旁骛的攻略关中,一个盟主的虚名而已,给李密就给李密呗。于是李渊让人给李密回信,极尽阿谀逢迎之能事,将李密捧为天下共主,自己则以臣子的身份,请求李密的封赏。李密被李渊捧得飘飘然不知东西南北,自认为天下已在掌握之中了。李渊虽然也不具备一个开国君主的雄才大略,但李密更比李渊还差着不止一筹。虽然稳住了李密,但此时的李渊,依然处于进退维谷之中。而且,前有大敌重兵拦路、道路泥泞、军中缺粮之外,因为出使突厥的使者刘文静还没返回,所以突厥人的态度,李渊也不掌握。而且,此时李渊军中,有谣言传来,说突厥人准备联合叛军刘武周部,趁虚偷袭晋阳。这让李渊更加犹豫不决。毕竟,太原可是老巢,钱粮辎重及将士们的父母妻儿都在太原城中,一旦有个差错,自己的势力势必分崩离析。因而,李渊也好,其麾下重臣如裴寂等人也好,都有了退兵之心。
李世民坚决反对退兵。李世民认为,目前这些困境,都能解决。军中缺粮根本不算问题,现在正是秋收时节,关中地区又是天下粮仓之一,遍地都是粮食,何愁军粮?大敌拦路也不是问题,敌军主将之一的宋老生,为人轻浮狂躁,略施小计,一战可擒。突厥人和刘武周表面上关系密切,互相扶持,可实际上是互相猜忌,根本不会真心合作。刘武周虽然有攻略太原的野心,但根本放不下自己核心要地马邑,不敢率大军远离,因而也不需要过于担心。我们这次攻略关中,本是兴大义,拯救天下苍生,因而,只要占据长安,就能号令天下。但如果我们仅仅遇到小敌,就退回太原,那和其他叛贼有何区别?到那时军心民心也就散了,我们距离败亡也就不远了。可惜,李渊决心已下,并不听从,只是催促回军。李建成无奈,率领自己麾下左三军出发。李世民依然坚决反对。当时,天色已晚,李渊已经躺下休息,李世民想进入李渊的营帐再次劝说,被李渊的亲卫阻拦。李世民急的在帐外痛哭失声,惊动了李渊。李渊叫儿子进来询问原因,李世民痛哭着表示:“现在进攻就能取胜,退兵就会溃散。到那时,我方大军溃散在前,敌人大军追击在后,我们灭亡的日子马上就要到来,我又怎么能不悲伤痛哭呢?”李渊终于被李世民说服,让李世民追回撤走的左三军,并笑着对李世民表示:“我的成败可都看你的了,按照你的想法去做吧。”在李世民的坚持下,已经走到悬崖边缘的李渊,终于又回到正确的道路上。李世民不愧是未来名震天下的天可汗,是个天生的绝世统帅,虽然刚刚出道,经验还少,但高远的眼光、敏锐的嗅觉、百折不挠的性格,都不是正常将帅,如李渊、李建成、裴寂等人能望其项背的。同时也可以看出,李世民是那种一旦有了决定,就绝不回头的性子。现在能力、实力、威望都不足,只能靠在父亲的营帐外痛哭引起父亲的注意,而当能力、实力、威望都超过父亲以后,再遇到生死危机时刻,呈现在父亲眼前的,就不是满面的眼泪,而是带血的刀枪,由哭劝改成威逼了。好运的是,就在李渊决定继续进兵之后不久,太原的粮食运了上来,暂时缓解了军中缺粮危机。更加运气的是,到了八月初一,云收雨住,天气放晴,让一直泡在泥水中的李渊所部大军军心为之一振。大家急忙晾晒铠甲、军械、行李等物,然后,大军继续前进,杀奔霍邑。到达霍邑城下,李渊担心宋老生闭城死守不会出战。李建成、李世民向父亲建议:“我们只需用少量轻骑兵向他挑战,就可以轻松将他引诱出来和我们决战。按说像这样简单的策略,一般将领都可以识破,不会上当。但宋老生有勇无谋,让他上当并不难。退一步说,即使他不上当也没关系。如果他坚守不出,我们就散布谣言,说他对朝廷有贰心,准备暗中投降我们,因而才不出战。他害怕被身边其他官员奏报给朝廷,又怎么敢一直不出战呢?”接下来,李建成、李世民带领数十名骑兵,到霍邑城下不远处,手执马鞭东指西指,似乎是在设计如何指挥军队包围城池的样子,同时高声辱骂宋老生。宋老生果然上当,率领三万大军从东门、南门分道杀出。李渊、李建成率军列阵于城东,李世民率军列阵于城南,分别迎敌。交战中,李渊、李建成所部没能冲散敌军军阵,稍稍退却。这时,战于城南的李世民所部却已经大破敌军。李世民和麾下骁将段志玄仿佛杀神附体,在宋老生军阵中纵横驰骋,从城南杀到城东,从宋老生所部军阵背后杀了进来。李世民浑身浴血,连续斩杀数十人,手中的两把刀都砍出了缺口。眼见李世民所部骁勇如此,李渊所部也重新振奋起来,高呼酣战,开始反击,同时高呼:“已经抓获宋老生了。”本已军心散乱的宋老生所部大军分不清真假,更加混乱,大败之下,四散而逃。李渊率大军杀到城下,城上守军慌乱间关闭城门,却将败逃回来的主将宋老生关在城外,被刘弘基斩杀。李渊是打着救助天下百姓的旗号起兵的,因而,在霍邑城中,李渊安抚士卒,善待百姓,充分展现出自己仁慈的一面,迅速稳定住局势。当李渊大军到达龙门之时,出使突厥的刘文静,带着突厥人愿意合作的意向及部分突厥兵马前来汇合。大喜之余,李渊彻底放下对太原的担心,专心考虑攻略关中之事。作者简介:李永田,从事中国传统文化普及、教育、创作及出版工作多年,出版多部中国传统文化类著作。主要作品有:《中国古文鉴赏》、《中国历代散文名篇鉴赏》、《国学经典》(诗、词、曲、赋四册)、《唐宋名家诗词赏读》(全十二册)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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