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欢颜》的认可(尽管收尾稍逊),使我对编剧兼导演的徐兵有了关注。在倒查他近期的作品里,有一部超长篇(超啰嗦)七十集的电视剧《新世界》,该剧由孙红雷、张鲁一、尹昉和万茜主演,于贰零贰零年首映。
演员精彩的表演,确能令观众享受其中。但就故事而言,人物关系复杂,副线过多,使主题不够突出。叙事手法按时间轴展开,主线与众多副线并进,轻重、主次不分,使剧情显得啰嗦而影响了故事的紧凑性。
在百分之九十九的篇幅中,叙述的都是北平城内“旧世界”里的人与事,使“新世界”这个剧名显得有些脱题和滑稽。我更愿意称之为《迎接新世界》或《旧世界的湮灭》。
徐兵作品
《新世界》
| 插错香的兄弟
在纷乱的旧世界中,相互依傍,共同进退,以情结义,以义系情,是个体自我保护的方式之一。《新世界》中这三个异性兄弟构成最主要的人物关系,故事围绕这三人由结义到断义的过程而展开。
兄弟三人的身份都不简单。大哥金海,京师第一监狱监狱长;二哥铁林,国防部二厅保密局驻北平行动组组员;“三哥”徐天,北平警署警长。这几个身份都与维持社会秩序、惩恶扬善有关。而偏偏因为各人的性格和际遇不同,产生了各自对事物的不同认识和处理手法。
金海混过黑道,改邪归正后回归白道,深谙在旧世界中生存的法则,有情有义,做事把握分寸,成竹在胸。铁林在家庭关系中的弱势、性格的懦弱,构成其在众人眼中窝囊的形象,是导致他后来扭曲心态的主因。徐天的血气方刚、爆棚的正义感,又成了他理性欠缺的弱点。金兰之义在黑暗世界中同行同心,注定要经历考验与磨难。
《新世界》最大的意义,在于以众多人物关系,以复杂的社会事件,去还原那个曾经毫无章法、毫无秩序、正邪颠倒的旧世界的面貌,揭露旧世界中社会动荡难稳、人物悲剧不断的残酷现实,以彰显新世界到来的必要性与正当性。
在剧终前的某集里,徐天对二哥铁林不齿行为的愤恨,有过这样的台词,“插错香”,此时此刻的关系已不再是兄弟,而是不共戴天的仇人。
金海两次分金予监狱狱卒手足,又在其受铁林的枪伤后,仍忍痛指导铁林如何逃走,以避免被众人当面惩治。大哥的义,得到了最大的体现。
“插错香”是旧世界中最大的遗憾,兄弟相残是人间最大的悲剧,而新世界的到来,人民又重燃起对美好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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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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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穷途,愚忠的代价
在旧世界的北平内,有两个为主而追随、死心塌地的人物,一个冯清波,一个长根。同样是心狠手辣,同样是遭主抛弃,同样是穷途末路。
孤儿院长大的冯清波,十六岁加入“青训班”接受训练,成为军统、保密局的特务。老特务沈世昌通过外房生的女儿柳如丝传递暗杀指令,使冯清波成为沈满足个人私欲的杀人机器,却从不怀疑。他的愚忠,表现在意识上早已成了“党国”的奴隶,却从不知道自己信仰什么,党国的之亡亡于何因。冯清波高傲、嚣张,最终死在急于表忠的铁林乱刀之下。
不同的是,长根的人性尚未泯灭,他不露痕迹地放过了田丹,却被沈发现而视之为背叛,被沈抛弃。长根胸怀报恩之心,却正邪不分、善恶不分,被利用又被抛弃,最终以自裁方式,结出愚忠之果。
盲目的忠诚,使这两个背景不同的人物付出了最可悲的代价。
《新世界》之妙,在于不动声色地指出了旧世界必亡之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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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恩义 情义 与爱义
在《新世界》中,三个结拜兄弟每人都有着自己最亲密关系的成员,而这些成员之间又彼此有着其他关联的关系。
大哥金海,有妹妹金樱(大樱子)和隔邻相好刀美兰(小朵母亲);二哥铁林,有一婚之妻大樱子,二婚之妻关宝慧,岳父关老爷;三弟徐天,有父亲徐允诺,女朋友贾小朵。
关老爷有前朝没落皇族的身份,徐允诺是关老爷的“包衣”,后承接关老爷没落的产业人力车行,并供养关氏父女。
关宝慧从小就在徐家的呵护和宠爱中成长。虽身为格格,尽管已是个无效的身份,关宝慧却有被娇惯的任性,有强烈差使他人、使唤他人的强势欲望,性格懦弱、任由使唤,对关宝慧呵护备至的铁林,正好满足她最佳丈夫的条件。关宝慧对铁林的爱主因来源于此。
然而,在面对是非与正邪抉择的时刻,关宝慧能够大义凛然地站在恩重情重的徐家一方,在最后关头大义灭亲地举报铁林,看得出这个女子平凡生命中,有着闪亮而宝贵的品质。
可以说,剧中关宝慧飞奔向大樱子和徐天报信的那场痛哭戏,演员张瑶把角色内心的矛盾和自己抉择的痛苦,演绎得非常到位、非常好,这是全剧最感动我的一场戏。一个剧中反复来回于夫家与婆家路途中的普通角色,在剧中首次出场已令人眼前一亮,又在故事临尾阶段爆发出如此精彩的效果,实在令人对张瑶的演艺潜力更有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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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息 出卖 不归路
金海、铁林与徐天,三个结拜兄弟年龄不等、际遇不同,对事物认识上的差异,使得此后三人在对待共党田丹的态度上的天渊之别,也使兄弟三人分道扬镳成为必然。
因时局剧变在即,兄弟三人拟赴南方作退路,通过柳如丝的黑市转运的四十八根金条归属当中,金海占三十四根,铁林占八根,而徐天占六根,这比例足以说明兄弟三人在旧世界中,所混日子的高下。
大哥金海既重道义,也尚道理,通行黑白两道,在坊间颇得威望,为众所服。三弟徐天血气方刚,执着冲动,充满正义感。而二哥铁林眼高手低,首鼠两端,不顾道义而强出头,沦为国民党反动老特务沈世昌借刀杀人的工具,最终毙命于为义执着的徐天枪下。
值得一赞的是张一鲁的演技,把铁林这个卑微可恨的“国防部二厅保密局北平行动组二组组员”的角色,演得实在突出,令观众恨得咬牙切齿。若不是有这个精彩角色的存在,估计没有几个人会耐心去追,长达七十集的啰嗦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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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是 如丝 可有可无
《欢颜》中的柳如丝,未曾露面即告死亡,是很无辜的角色。《新世界》中的柳如丝,所占篇幅相当大,是构成与冯清波、田丹和徐天四角恋故事的关键人物,但剧中对这位“柳如丝”的刻画相当肤浅,以一个超越时代的摩登造型、高挑白皙的演员去饰演此角,我觉得是最大的败笔。以致我一直觉得,这个角色纯粹是故事“味精”,可有可无。甚至乎我认为,没有“柳如丝”或许对冯清波的刻画会更加有利。
《新》剧中的“徐天”演出属于出彩的角色,演员的表演我很认可。相比之下,《欢颜》的“徐天”贵为主角,演员的演技却是全剧最欠缺的一个。
最有意思的是“马天放”这个角色,在《欢颜》的故事中,马天放伴随主角贯穿全剧,演员张经纬演技得到了最大的发挥。而在《新世界》中的同样由张经纬来饰演的“马天放”,作为北平保密局行动组二组组长,出场未几即被冯清波杀死,成了最冤的“马天放”。
佟丽娅饰演《欢颜》中的乡姑“刀美兰”,其扮相与故事时代相违背,令人看起来太失真。而《新世界》的“刀美兰”作为一个目不识丁的天津逃难女人,拥有一副“锥子面”的容貌,以及总是瞪得大大的双眼,令我对胡静的演出有点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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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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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不得不提该剧的主题曲与插曲的特色,是一份徐兵所作的歌词,分别由两位音乐人提供了风格不同的两版歌曲,演唱者一男一女,两个版本的音乐都优美动听,值得回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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