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梦依依到谢家,小廊回合曲阑斜。
多情只有春庭月,犹为离人照落花。
——唐·张泌《寄人》
唐诗中所谓“离人”恰恰是指留在闺中的思妇,其丈夫或爱人离她远去,故思妇即“离人”。比如张若虚《春江花月夜》中的名句“可怜楼上月徘徊,应照离人妆镜台。”,正是指丈夫远行离去而留在寂寞闺中的思妇。张泌的这首《寄人》诗正是以外出远行的丈夫的视角想象着家中思妇此时的孤单和幽怨,既忧伤于丈夫的离别,又怨恨其一去不归薄情寡信,反不如月亮多情多义守护照看着思妇不离不弃(“犹为离人照落花”)。而这一切景象都是在丈夫的梦中(“别梦依依到谢家”),因而月光照落花的景象正是作者梦中的景象,反衬做为丈夫(诗人)的深情与隐痛。“梦落花”的意象在唐诗中是有特别的含义的,通常“梦落花”者为在外的游子(丈夫或爱人),而“梦落花”的意象即象征家中离人思妇的孤寂和如落花般的憔悴老去,即以落花意象表达青春易逝。张若虚《春江花月夜》所谓“昨夜闲潭梦落花,可怜春半不还家。”就是作者以在外游子的视角说自己昨夜梦见落花,意识到家中的妻子因思念自己而孤寂憔悴地老去,白白使青春流逝,故而心痛于此时此刻因各种客观原因仍无法回家与爱人团聚。这让我们不禁想起孟浩然的那首耳熟能详的《春晓》:“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后两句既是实指也是隐喻,既指昨夜确实存在的雨打落花的现实情景以及作者惜花惜春之意,也指作者昨夜春眠梦落花,晨起时思念妻子并同时意识到世间有多少女子也同我的妻子一样因思念自己的爱人而孤寂憔悴地老去,此时的心痛与无奈只能喻之以诗歌、寄深情以短句。
另外要特别说明的是,北宋晏几道著名的那首《鹧鸪天·小令尊前见玉箫》小词很明显正是受到张泌的这首《寄人》诗的影响而脱胎化用翻成高格的。小晏的这首词全文是:“小令尊前见玉箫。银灯一曲太妖娆。歌中醉倒谁能恨,唱罢归来酒未消。春悄悄,夜迢迢。碧云天共楚宫遥。梦魂惯得无拘检,又踏杨花过谢桥。”此词后半阕的意境与张泌《寄人》诗中“梦归谢家”意象之间的承袭关系昭然若揭,但小晏情更深切、意更活泼。词人在爱情中是无法控制住自己的相思之情的,更不要说白天的理智怎可能深入到夜晚的梦中管束对爱人的思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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