扁担巷(散文)
莫停
城区东南有一小巷,长100米,宽3米,无名,我叫它扁担巷。它挑东西而分南北。西端是头,连着市街。市街西侧是一农贸市场,一个紧挨一个摆着货摊,占道叫卖。人来人往,拥挤不畅,就有在车轮下丧生者。但摊主皆亡命徒,视而不见。收税的一来,作鸟兽散。东端是尾,连着另一拐弯巷,组合起来是一把扫帚状。稍远处是一望无际的田野和横亘在田原上的铁路、郊区公路及金黄的稻田;近处有两幢高楼和一大片平房,分列着五、六家小卖店,逢年过节,互相拆台,竞争异常激烈。一巷之隔,泾渭分明。两侧居民所属街道、粮店、学校各异。清晨,最早经过的是出摊的商贩、卖粮的农民和上学的学生。巷中有四口下水井,三个井盖不翼而飞,屡置屡丢,剩一个因无法搬动尚存。巷中常过外来收废品者,租房为营,早出晚归,一瓣破钹敲得刺耳欲聋,是否其顺手牵羊,无人细纠。
小巷两边,一间挨一间排列着许多平房,都以碎砖垒院,墙基纷纷向外扩占,直抵路沿儿,为防墙撞坏,于墙角立一不规不则粗笨无比的水泥墩。所住居民地位都低,而心性却高,工资却低。生性愚拙,声大屁响。男的敢动刀子,女的善骂粗话。日常用度不能敷衍,摆摊作生意,收入可观,赔本者有之。有养花者,视花为命,可品类不高,屋小院窄,搬出挪入。天暖时,院中乱放,水浇得遍地横流;天冷时,炕上排列,余一人容身,终日以花为伴。有养狗者,常不拴锁,畜类巷中乱跑,吓得行人腿软,唬得小孩不敢通行。有养鸽者,为防贼盗,铁笼圈养,鸽子便整日咕咕,似有极大委屈。放风时,如驱瘟疫,竹竿乱舞,唬得鸽群乱飞乱叫,如乌鸦过境。
各家都有一面火炕,且自装土暖气,炉燃室暖。可炉又不好烧,故每家房顶烟筒口都装置一台引风机,电一通呼呼地往天空排放黑烟。一到冬天,空气中便弥漫着呛人的烟尘,手往鼻孔一摸便一指黑。站在巷中左右环顾,映入眼帘的是高高低低形状不同的天线。有的绑在烟筒上,有的几根铁管连接,直刺苍穹。电视画面不清晰了,就到户外去调整天线方向,转一转,冲屋里吼:“清楚没有?”屋里的也吼:“好了。”住手回屋续看。要不就三五成群玩麻将,班也不上,成天赌博。爱占小便宜的,就偷电,电炉子电暖气带电的东西都点,故这一带三天两头弄坏变压器,好在各家都习以为常,电停烛明,心下坦然。偶有指桑骂槐的,也无人对应,只是一趟一趟忙坏了电业局的维修工。
大人物不经过这里,小轿车也不经过此处。故而管理极差,垃圾遍布,脏水横流。没有路灯,没有树木,没有月亮的夜晚,漆黑难行。收摊的小贩最晚回家,蹬着“倒骑驴”提醒后面小心掉进没盖井里,自己的后轮却沦陷了,“哎呀”一声,人摔在了一边。多亏车轮大,要不人也进去了。汽车轮子也有卡进去的,干着急拔不出来,需来车牵引。两车相遇不能擦肩而过。附近盖高楼拉砖石水泥等建筑材料车辆不敢走交通岗亭,就此绕行。从此,小巷被轧得坑洼不平。一处就陷落了,机动车再经过,十有八九是要陷进去的,这时需把车上货物卸下,方能脱险。到了冬天,各家便把院中积雪倾倒巷边,道路就挤成窄窄一条,雪融成冰,一冬不化,摔跤者众。
小巷南侧有一周姓人家,看好此处地利,便安装一公用电话,人来人往,生意可观。
鸡年秋,我家因动迁,便借居于此。进进出出,每日耳闻目睹,是非曲直,难述难记,作一小文以为纪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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