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参加王廷风的追悼会回来,心里很酸楚,一代书法大师就这样离我们远去了,鞍山最大最亮的一颗文化巨星就这样陨落了。
看着廷风的遗体,泪水欲出,曾经号称“虎翁”的庞然大物,如今那么弱小,被病魔无情的吞噬。廷风已病重多年,三天前听到噩耗,虽然心里有所准备,但依然感到震惊和无比的伤痛。那天,鞍山下了第一场雪,的确比以往来的更晚些。我伫立雪中,看雪花如纸钱般漫天飞舞,眼前一幕幕地闪现廷风魁梧、憨厚、耿直、倔强的形象,而更多的是他的一幅幅书法,在天地之间矗立并流动。
九零年我从部队转业,当时他任宣传部副部长,也曾任过组织部副部长。他说,你应当去组织部。我到组织部后,和他一层楼办公,见面交往比较多。他送过我两幅字,一幅是“悟道”,一幅是“志存高远”,这也是他对我的嘱托。
有时我把我写的字送他指教,不好的他摇摇头,问他怎么不好,他说“没味”。以后我就一直在琢磨书法的“味”。还有一次我写了一首七律《咏竹》,求他写成书法,他不给写,说平仄不合,我只好又下功夫研究诗词格律。
当时电视台招聘业余文艺编辑,我去尝试,考了个第一。廷风退休后,我与电视台沟通,想写一部廷风的专题片,题目叫《虎虎生气》,脚本写完了,但一直没能拍摄,留下永久的遗憾。
廷风身体好时,总去219公园游泳,我也陪他游过,劝他去游泳池他不去,他说这里宽阔,游泳池装不下他。他喜欢开阔大气,不拘泥。退休前,他书房叫“半耘斋”,即半工作半耕耘书法。退休后改为“三乐居”,即老有所乐、自得其乐、知足常乐。他在上石桥有座房子,我和朋友去看他,饮酒喝茶哼京剧,并撰写了一幅楹联:“携酒春山寻小隐,醉歌田舍唱天真。”他喜欢吃酸菜鱼,我和他经常光顾他楼下的小店,他食量很大,吃起来没有节制,令我害怕。后来他过早地得了小脑萎缩,身体也越来越差,尤其是记忆力明显减退。有一次我朋友给他打电话,说伟达让我请你吃饭。他问,伟达是谁?春节我去他家看他,他很高兴。我说你认识我不,他说认识。我追问他我叫啥名?他憨笑着说不知道。那时他连老伴、女儿的名字都叫不上来了。那时他还能写字,写一地对联,上下联自己对不上,让我帮忙,我给他对好了他又说不对。后来一个朋友想求他写“天道酬勤”,那时他基本写不了字了,我就把这四个字用楷体大字写好,放在他的书案上,特意告诉他写横幅的,但他还是给写成了竖幅的,而且还是从下往上念的。我说不对,他硬说对。后来他又重写的,他老伴告诉我一共写了五六次才勉强写好。虽然不很流畅,但笨拙中仍透着老到。这也是他最后一幅作品了。
四年前鞍山书画家三十余人,给他过七十五大寿。我为他撰了一幅联:
书立苍冥间,如大川恣意,大气磅礴,好一个关东大虫;
思飘云物外,有仙情率真,仙性质朴,正所谓辽南仙翁。
“书立苍冥间”,是沈鹏用来形容王廷风的字在天地间矗立。“大川”、“大气”,是李仲元评价王廷风的书法,如“大川出峡,大气磅礴”。“关东大虫”是王廷风的自喻,还有一枚“关东大虫”闲章,并自称虎翁。
“思飘云物外”,出自王廷风自作的千山诗。“仙翁”取自这首诗里的“无诗亦是仙”。
当然,廷风是看不懂这幅联了。但这幅联表达了我对廷风的敬重和喜爱以及这十多年来我对他的了解和研究。
廷风是一位真正的书法大师,是中国不可多得的草书大家。他取法张旭、怀素,近取于右任,但融入了当代的浪漫与洒脱,把于右任写得出神入化。他不拘泥、不刻板,随意挥洒但又不失法度。他追求自然,他的字,包含着深厚的文化底蕴,又自然而然地流动在天地之间。这也许就是他说的“味”,也是我一直在寻找和追求的“味”。
那次寿宴廷风挺高兴也挺激动,我们给他戴上“生日帽”,唱着祝福歌。但我的心里却有些酸楚,因为我不愿看到一代大师就这样老去。其实六、七十岁正是书法家的黄金年龄,倘若廷风身体好些,一定会创作出更多更好的书法作品,一定会带领鞍山书法界走向新的高度。
没等寿宴结束,我就先把他送回家了,看着他蹒跚的背影,心里默默为他祝福。我们的廷风,多多保重呀!我希望在你八十大寿时,为你再开寿筵!那次我还写了篇散文,题目就叫《心酸的祝福》。
廷风的七十六岁生日是一个朋友在家里给办的。那次大家还试着让廷风写副字。我把廷风的书法集打开,让他照着写“大气”两个字,但廷风只写了个“大”,“气”怎么也写不出来了,我只好握着他的手将其写完。在以后廷风就出不了屋了,去家里看他,只见他愈加消瘦。
2011年11月18日,王廷风去世了,享年79岁,再过三个月他就80了,但他还是没能度过80岁生日。翻开他的书法集,我觉得他没死,他仍活在他的书法中,他的书法带着特有的神韵,流动在天地之间,并影响着后人。
从殡仪馆回来,我和书协的朋友说,王廷风只出过一本书法集,还是二十年前出的,薄薄的。应当再出一本《王廷风书法集》,把他子女和其他人手中保存的作品征集审定拍照,出一本更厚的,更全面的反应王廷风的书法创作及其风格,使鞍山有史以来最大的书法家王廷风的书法能得到更好的弘扬和传承。
2011.11.20.
以下是廷风七十五大寿的照片,请认领,留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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