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宜娥与何其贤在一个安静宽敞的西餐厅吃晚饭,轻柔的英文歌曲从各个角度传过来,听起来像是置身于一个乐团之中。陈宜娥没有穿着她常穿的职业装,而是一件有些像晚礼服的长裙,看起来颇为高雅。今晚她的眼神与平常很不一样,不再机警地猜测着事情背后的真相,她显得非常放松。
何其贤跟她碰杯,喝了一口红酒,说:“宜娥,让你到北京来,跟你女儿分开,真是有些对不住你啊。”陈宜娥喝完酒后放下杯子,理了理衣裙,微笑着说:“自从何总到东源来后,我就知道我可以为谁放弃什么都可以了。”何其贤说:“我可不想你为我放弃什么,如果这边发展顺利,我想办法让你女儿到这边来上小学,把户口也迁到北京。”
陈宜娥感激之情溢于言表,她脉脉注视着何其贤,她可以为女儿做任何事情,也对帮助女儿的人表达感激。何其贤切着牛排,问道:“易婷娜跟司马腾处得怎样了?”陈宜娥也重新开始吃着沙拉,她说:“看上去司马腾很喜欢她,英雄难过美人关,只是我担心易婷娜若真爱上司马腾就不好办了。”何其贤说:“应该不会吧,我把她从东源带过来的,除非她不想回老家了。”吃完饭后,陈宜娥说:“何总今晚到我那里喝喝茶吧,你好久没去我那里了。”何其贤点点头,却避免看她的眼睛。
崇德很久没有听何其贤的报告了,他让林大才送他到茶楼。崇德跟何其贤打电话,此时何其贤正在陈宜娥的住处,他好一会才接。崇德问:“何总在忙什么呢?这么久才接电话?”何其贤呵呵笑了两声说:“我在跟同事商量事情呢。”崇德说:“我正在去茶楼的路上,你过来吧。”但是何其贤有些吞吞吐吐的,没有爽快地回答,崇德便说:“好吧,看来你今晚真有事,明天上午十点到茶楼吧。”说完便挂了电话。
何其贤将电话放在床头柜上,陈宜娥问他:”谁啊?没见过你这么惊慌的样子。”何其贤说:“我的少老板。”陈宜娥说:“什么叫少老板?”何其贤说:“就是老板的儿子。”陈宜娥疑惑地说:“你不就是老板吗?怎么还有老板?”何其贤哈哈笑道:“我在他们的眼里连条小鱼都不是,他们随时可以收了我,我是个假老板。”他的话让陈宜娥非常不理解。陈宜娥说:“是谁啊?”何其贤支起头来说:“我不能告诉你是谁,你也别问了。”
何其贤不是一个贪恋女色的人,虽然他带过许多人去风月场所,但他都是逢场作戏,绝不与那些女人有纠葛。但他来到东源市,就任东源盛呈总经理,并认识陈宜娥后,却与她成为了这样的关系。陈宜娥离了婚,实际上是为了没有牵挂地成为何其贤事业和生活上的伴侣。何其贤与她偶尔在一起的原因竟然是她在许多方面都像他的妻子,唯一不同的是陈宜娥与他共事,而妻子在沈阳陪伴儿子和老人。
崇德与何其贤结束电话后,对林大才说:“大才,到紫金庄园。”林大才说:“好的。”便下了四环到辅路上掉头。崇德给刘慧怡打电话,待她接通后,崇德问:“慧怡,你在学校吗?”刘慧怡说“没有,我在紫金庄园。”放假期间,刘慧怡常到紫金庄园住,因为这里生活比较方便。崇德说:“我正在去紫金庄园的路上,半个小时左右就到了。”
挂了电话后,刘慧怡内心非常激动,赶紧换了一件丝绸吊带睡衣,化了一个淡妆,加深一下腮红和口红,在穿衣镜前仔细地打量着自己,这时她忽然想起什么,走过去从衣柜里找了一套漂亮的内衣裤换上。刘慧怡在房间里四处查看,看看有什么地方没有收拾整齐,或者有灰尘,不够明亮,因为崇德很爱干净,他看见东西凌乱心情就不好。最后,她把房间里的彩灯打开,感觉到屋内温馨浪漫,这才满意。
终于听到了敲门的声音,刘慧怡急匆匆地去把门打开,那个英俊的脸庞便在门口对着自己微笑。刘慧怡将他让进来,说:“外面很热吧,赶快进来凉快。”崇德走进来,扫视着房间,说:“不热,车里开着空调呢。”他看见屋里的彩灯亮着,便说:“开着彩灯做什么?像夜总会似的。”刘慧怡说:“你不喜欢吗?我把它关了。”说着要过去关,崇德拉住她说:“不用了,就这样吧。”
两人借着惯性便紧紧抱住,开始了令人窒息的亲吻。过一会,崇德说:“给我洗个澡吧。”刘慧怡从衣橱里把崇德的内衣裤找出来,然后将水温调好。洗完后,她将他身体的每一寸都擦拭干净,并将他的头发吹干。
两人在床上,崇德□□□□□□(此处删除约40字)刘慧怡抛掉任何顾虑,□□□□□□(此处删除约15字),闭着眼睛不看他惊愕蔑视的眼神,只管□□□□□□(此处删除约60字),只听到自己精疲力竭的喘息声。
崇德□□□□□□,虽然他对□□□□□□的行为有些嫌恶,但他□□□□□□(此处删除约40字),才慢慢归于平静。而刘慧怡并没有因为他□□□□□而被摧毁,反而似乎又一次重生。
当崇德躺下,背对着她时,她却贴着他。她说:“我一直想得到今天的感觉,终于得到了。”说着她□□□□□□(此处删除8字)。谁知崇德突然甩过胳膊将他推开,咆哮着说:“慧怡,你怎么也像她们一样,都是装的,全是假的,……”
刘慧怡被吓得险些掉到床下,她惊恐地说:“什么是假的?你到底在说什么?我跟谁一样?她们是谁?”今晚被这样一吓,刘慧怡也把她很久以来的疑问都拿出来问他了。
可崇德并不回答她,他沉浸在愤怒和羞辱之中,两眼冒着烈火,扭曲的脸令人恐惧。刘慧怡不敢看他,她的身体有些发抖,慢慢蜷缩起来。崇德下了床,穿上衣服,拿上他的提包走了。
刘慧怡一个人坐在枕头上,泪如雨下,泪水顺着脸颊和胸口跌落在床上。她是如此无助,但也完全不明就里,她压根不明白这个男人到底怎么了。过了很久,她猜测一定是什么女人深深地伤害过他,才让他这样。他常说的“她们”一定是那些伤害过他的女人,刘慧怡想去找到这些女人,弄清楚“她们”是怎么伤害他的,她要把他拯救过来,治愈他的伤口,因为这是自己的男人,她不能失去他。
第二天,天刚刚亮,刘慧怡便接到崇德的电话,他的声音有些虚弱。他说:“慧怡,对不起,我昨晚失态了,对不起,我伤害你了,你要原谅我。”刘慧怡的心顿时就软化了,她说:“崇德,没事,你一定受到过伤害,我会陪你慢慢把伤疗好的。”崇德在电话里低声地说:“没有人伤害过我。”刘慧怡说:“你以后有什么话要给我讲,好吗?”崇德说:“好的。对不起!”刘慧怡说:“崇德,不要说对不起,什么困难我都会跟你一起度过。”两人又说了几句话。当挂了电话后,刘慧怡不仅没有伤心,她感觉与崇德有了真正的交流,竟然开心起来。
***
夏国志已经好几天没有见过宋沁儿了,他的生活变得很不完整,总觉得哪里都不对。他准备到她家里去找她。他打电话给宋沁儿,铃声响了很久才听到宋沁儿的声音。宋沁儿说:“大志,你怎么不好好工作,跟我打电话做什么?”夏国志笑着说:“我想你了,我打算今天去你家找你。”宋沁儿说:“你别去,我没在家。”夏国志问道:“晚上去你也不在?你到哪里去了呢?”宋沁儿说话有些含糊其辞,她说:“我走亲戚了,要过几天才回去。”夏国志听了,觉得很是奇怪,宋沁儿走亲戚怎么可能没提前告诉他呢?他有不祥的预感,他问:“你的腿还疼吗?”宋沁儿说:“不疼了。”夏国志觉得她说话的语气和音调都很不一样,完全不是那种活泼调皮的风格。他说:“沁儿,我想你,你想我吗?”这时他仿佛听到那头有哽咽的声音,接着听到宋沁儿说:“大志,我现在有点忙,回头再打给你吧。”这样的回答太不像她了,从前夏国志说“想你”的时候,宋沁儿一定会说“你都装在我的脑袋里,你说我想你么?”或者发出“波波”的声音,而这次她竟然说些无关的话。
夏国志与宋沁儿挂了电话后,他即刻给宋沁儿的爸爸宋伯渡打电话,宋伯渡也是过了许久才接。夏国志急切地问道:“叔叔,你在家里吗?”宋伯渡平静地说:“我们没在家,我们走亲戚呢?沁儿没跟你说吗?”夏国志说:“叔叔,没有发生什么事儿吧?有什么事儿一定要告诉我啊!”宋伯渡笑了几声说:“小夏,没发生什么事,过几天我们就回北京了,到时给你打电话。”说完,宋伯渡便与夏国志道再见了。
以夏国志的分析能力,他非常确信宋沁儿家里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或者说,宋沁儿一定发生了什么事。他再打电话给宋以谦,他说:“以谦,我刚才给沁儿打电话,没打通,给她爸爸打电话,她爸爸说他们去顺义了,你跟他们在一起吗?他们在顺义做什么?”宋以谦不紧不慢地说:“我没跟他们在一起,好像他们到顺义采摘吧。”夏国志正要说话,宋以谦赶紧又说:“哦!不对,他们前两天,……”夏国志打断他,说:“以谦,不要骗我了,沁儿到底怎么了?我真的快受不了了。”宋以谦沉默了几秒,然后沉重地说:“大志,沁儿生病了,不知道是什么病。”夏国志一听,霎时如晴天霹雳,他问:“那她现在在哪?”宋以谦说“她现在在北医三院住院部十层六十三床。”
夏国志向宋以谦说了再见,挂断电话后即刻就往人大西门走去。出来很快就打到了出租车,他催促着司机赶快开。他心里想着宋沁儿到底得的是什么病,到底有多严重。快到北医三院南门时,花园北路上车很多,车行极为缓慢。夏国志等不及了,他要就此下车,他将钱给司机师傅,没有等他找零钱便冲了出去,往北医三院跑。
第一个挂着北医三院牌子的院子并不是看病的地方,他又跑了很长一段才是北医三院。他询问门卫住院部的位置,然后就极速跑去,他气喘吁吁,很久没有跑过这么快这么远了。找到电梯进去,有一位穿着工作服的人在里面操作电梯,他从未发现电梯走得这么慢。电梯分单双层,他进了单层停的电梯,每个单层都有人进出。电梯在十层不停,他在第九层下去,然后绕到了旁边的步行楼梯,上了十层,询问护士小姐六十三号床在什么地方。
夏国志马不停蹄地跑到六十三号床,看见那个像蝴蝶一样的姑娘现在侧躺在病床上,脸朝里面,她妈妈坐在一个木椅子上为她捏着腿。
覃艺玲看见夏国志,停止了按摩,看着他。宋沁儿看见她妈妈的表情,迅速转过身来,那个她朝思暮想的人来到了面前,她倏然坐起身来,眼泪也啪啪地掉落下来。夏国志叫了声覃艺玲“阿姨”后,过去握住宋沁儿的手,焦虑地问:“沁儿,腿还在痛是吗?”宋沁儿眼眶滚动着泪水,说:“不疼,你来了就不疼了。”
夏国志说:“你为什么不告诉我,这样我会更担心的,知道吗?”宋沁儿抽泣着说:“知道,我现在就想告诉你。”夏国志看着她的腿,说:“还是这儿疼吗?”说着他便去捏她的小腿。宋沁儿抑制着不哭泣,她说:“都疼,小腿到大腿,一会儿这儿疼一会儿那儿疼,移动着疼。”
夏国志满眼疑惑,他从来听说过这种疼,他回头看看覃艺玲。覃艺玲说:“医生也不知道是什么病。外科看过,内科看过,骨科看过,神经科也看了。除了疼之外,还持续低烧,白细胞增多,应该是有炎症,但查不出什么地方发炎。”
夏国志又转过头来,他忽然觉得自己应该乐观起来,不能愁眉苦脸的。他从下到上地按着宋沁儿的腿,问道:“好些吗?”宋沁儿点点头,说:“好些了。”他又问:“吃止疼药了吗?”覃艺玲说:“医生建议不要吃止痛药,说那会掩盖症状。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按摩,可以稍微减轻一下。”夏国志对宋沁儿说:“没事,我天天给你按。一定会查出病因的,放心。”
宋沁儿不再哭了,她不是因为疼痛而哭,是因为思念的人出现才哭的。她不想让他知道,怕他担心,但现在既然已经知道了,她反而释然了。
过了一会儿,她说:“大志,你按得比我妈好,真不疼了,你休息一会儿。”夏国志依然在按。他说:“可能是我的力气大些。”
覃艺玲看宋沁儿终于露出笑容,心情也舒畅了许多。宋沁儿要夏国志休息一下,说疼的时候再按,保存实力。夏国志终于停下来,抓住她的手,说:“我就怀疑你有事,还骗我。”宋沁儿说:“那你是怎么知道的?”夏国志说:“以谦被我拷问出来的。”宋沁儿嘟着嘴说:“我知道瞒不住你,但是瞒一天算一天。”夏国志说:“都怪我不好,这段时间太忙了,早就该发现你生病了。”宋沁儿说:“都是我不好,莫名其妙地生个怪病,让你为我担心。”
夏国志说:“傻瓜,我不是担心,我们要一起战胜它。你放心,你一定会好的,老天不会这么不讲理的,它只是想让我们体会一下人生的酸甜苦辣,感受一下人间疾苦。”宋沁儿说:“我不怕,让这些病痛来吧!”
刚刚说完,那难以名状的疼痛又开始像天空中的云一样在某个地方聚集,并向别的地方扩散,宋沁儿微微闭上眼睛忍受着这疼痛。夏国志赶快为她按摩,让她得到一些缓解。宋沁儿翻身过来,两条腿蜷缩,自己压在自己的腿上,她说:“换个姿势要好一点。”
宋沁儿的父亲宋伯渡进到病房,他看见了夏国志,隐藏的愁容舒展了一些,他说:“小夏,你还是来了!”夏国志赶紧站起来向宋伯渡问好,宋伯渡让他坐回到病床边。宋伯渡说:“明天多个科室的专家会诊,如果还不能确定病症的话,他们建议我们转院到三零一医院。”
夏国志问道:“全世界都没有遇到过这种病吗?”宋伯渡走过来,覃艺玲让他坐到椅子上,自己站了起来。宋伯渡坐下,说:“北医三院的医生已经在国际医生求助通道上发出症状描述,还没有人提供一模一样的病例;沁儿肯定是哪儿有炎症,但疼痛在移动;有人提供的病例中,病人的症状都不完全一样;有医生怀疑是不是心理上的问题,或者是臆想。”夏国志说:“这肯定不是臆想。”宋伯渡说:“是的,绝大多数医生都不认为是臆想。”
这时,宋沁儿蜷缩的姿势不起作用了,她强忍着疼痛,眉头紧皱,翻过身来。宋沁儿说:“好像在这里疼。”她揉着大腿根部。夏国志赶紧帮她揉着,问她:“是这里吗?好些吗?”宋沁儿的每一次疼痛都让他感同身受,甚至于比自己疼痛还要更难受,但他不会表现出一点害怕,只管按摩。宋沁儿微微地点点头,有些担心地说:“总是需要按摩,这怎么行呢?”覃艺玲说:“沁儿,不要担心,我们人多,轮换着给你按。”
下午五点钟左右,宋以谦的父母宋伯济和孟芷兰也来了。看得出两人走得很急,满头都是汗,特别是宋伯济,蓝色的衬衫完全湿透了。孟芷兰走过来,宋伯渡把座位让给她,她略有些焦虑地问道:“女儿,今天好些吗?”她理了理宋沁儿额头的头发。宋沁儿笑着说:“大妈,你别紧张兮兮的,我挺好的。”孟芷兰挤出一些微笑说:“大妈不紧张。”她对夏国志说:“国志,我来按吧。”夏国志抬起手来,孟芷兰在他刚才按摩的地方接着按。宋沁儿说:“大妈,移动着按,到处都疼。”孟芷兰说:“好的,好的,乖女儿。”
宋伯济对宋伯渡说:“我托人找了中医,据说给首长治过病的,让她给沁儿开一副药。”宋伯渡说:“好,不过还是要咨询这边的医生一下。”宋伯济:“是,你下次遇到医生问一下。另外,三零一医院那边我也跟朋友说了,如果转院过去,床位马上就有。”宋伯渡点点头。
宋沁儿说:“大爸大妈为我也操透心了,都是沁儿不好。”宋伯济说:“傻孩子,人一生难免病痛。”孟芷兰也说道:“就是沁儿受苦了。”她心痛的表情又出来,怕宋沁儿看到,便低头不住地按着。
这天晚上,宋沁儿要她的两对父母都回家了,他们这几天都非常幸苦,尤其是她的妈妈覃艺玲,几乎没有睡过觉。今天夏国志来了,正好可以让他们休息一下。
晚上,宋沁儿很难可以连续睡一个小时的觉,当她疼醒的时候,夏国志就为她按摩,她慢慢地又可以睡着。深夜,宋沁儿睡着后,夏国志趴在床沿也睡着了。宋沁儿疼醒后,她自己按摩,并尽量轻些,不让病床晃动,怕把疲累的夏国志惊醒。看着心爱的人在旁边呼呼地睡,虽然身体承受着疼痛,但好在内心里是甜蜜的,爱给予了她很强大的力量,她相信自己可以战胜病魔。
然而在北医三院,医生难以确诊,不敢尝试医疗方法,也不敢使用任何药物。宋沁儿持续承受着疼痛,而且疼痛部位扩散,低烧没有任何好转,虚汗长出。北医三院建议转院,于是八月底,宋沁儿被送往三零一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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