迁都之后,金朝确实在汉化之路上,迈进了决定性的一步。之后完颜亮采取的一系列改革举措,如官制改革,加强皇权;这些制度改革,都是向着封建集权制的目标前进,也取得了不俗的效果,但我们还是聚焦一个最棘手的问题。如何安置迁入的女真贵族群体,如何让利益受损的旧贵族们心理平衡,是一个最棘手的问题。任何改革都会触动既得利益阶层,既得利益阶层的反噬,也无数次摧毁了改革成果。完颜亮推行的迁都、改制、迁徙,一系列巨大的改革举措,无疑是触动了旧贵族们的核心利益。所以在完成迁都后的中都,就频繁出现了旧贵族、猛安谋克们的骚动。即使完颜亮下严令,处死这些寻衅滋事,形同盗匪的猛安谋克,而且他们的主人还会连坐。但这是个庞大的既得利益阶层,他们互相勾连,互相包庇,使得这种骚动愈演愈烈。完颜亮想出了一招,祸水外引,就是通过南征南宋,来转移内部矛盾。不得不说,完颜亮是一个政治奇才,通过发动对外战争,来转移国内阶级矛盾,是一个屡试不爽的阳谋。一方面,南征的主力,仍是这四十多万的猛安谋克,这就让他们不能在国内滋扰。另一方面,南宋的花花世界,宛如巨大的一张饼摆在眼前。如果能攻灭南宋,靖康之耻重现,美女银票大大地有,旧贵族们失去的利益不就能夺回来了吗。完颜亮向臣下展现蓝图:“朕举兵灭宋,远不过二三年,然后讨平高丽、夏国。一统之后,论功迁秩,分赏将士,彼必忘劳矣。”完颜亮还是个不亚于马爸爸的忽悠高手,不但将南宋画进来,还顺带把西夏、高丽都画进来了。这个谋略既符合统一天下的理想,还解决旧贵族利益问题,还可以转移矛盾,逐步消化改革成果,可谓一石三鸟。但仍然遭遇了内部剧烈的反对,毕竟女真贵族们打下江山已经很多年了,大家想的是不干活光拿钱,这饼画得再圆,不也得真刀真枪先去拼吗。贵族们也不傻,而且这些都是第三代、第四代贵族了,尚武精神早就没了,最后一个主战派宗弼也早作古了,我们就要享福,反对战争。他要把都城迁到汴京(开封),更好的统辖中原及南征。这是个精力充沛的皇帝,没有一年不在折腾的,而且折腾的都是大事。公元1161年,完颜亮兵分四路,率六十万大军南征南宋。短短十二年间,完颜亮干了如此多的大事,没有任何消化、缓解、妥协的空间,内部矛盾已经积累到爆发的临界点。这次南征,就连完颜亮的嫡母,太后徒单氏,都坚决反对。完颜亮的性格中颇有一意孤行的成分,又认为太后可能与自己的哥哥有密谋,干脆杀掉了太后。与太后关系密切的枢密使仆散师恭,以及哥哥完颜充的几个儿子,等等一群同党,都一起被杀掉。弑君、弑母,忠孝两端全面丧失,无疑失去了人心,给了反对派以最佳的口实。完颜亮就是顶着巨大的压力,以屠杀太后为代表的反对派,才能勉强压制住反对的声浪,毅然出兵的。这时候已经无法用是非来评价其一意孤行的行动,但最终悲剧的结局也已经注定。我们那位软脚蟹一般的宋高宗赵构,再一次准备卷铺盖逃跑。这场战役本来就是为了解决内部矛盾而发动,又是处于爆发临界点上,所以探讨战争得失,没有什么意义,我们就简述过程而已。就在金军进攻的时候,位于东京(辽阳)的完颜雍,就自立为皇帝了。后院起火后,南征大军也军心涣散,所以连续吃了几场败仗。完颜亮其实仍坐拥金国大部分精兵,但他那种撞了南墙也不回头的性格,使他错失了机会。他想再胜宋军一场,然后回师平叛,结果金军在采石矶被虞允文大败,成为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完颜亮是被历史误解最深的皇帝之一,毁誉参半,两极分化。
由于他之后是被推翻的,所以肯定会被史书大肆抹黑。
史书尤其爱在私德上抹黑,对贪淫好色这种事津津乐道。
我们不去给完颜亮贪淫好色的事例翻案,但对于一个雄才大略的皇帝,贪淫好色确是小节。
另外完颜亮杀孽也确实很重,但他很少是随性滥杀,还是为了清除反对派,采取了最酷烈的手段,而大开杀戒。
这方面的道德沦丧,也不可辩驳,只能说完颜亮得位不正,改革中又触动了太多利益,也确实很难用平和的手段来消解矛盾。
如果我们抛开私德,仅以一个政治家的标准来看,完颜亮一系列政治举措,当得起雄才大略几个字。
无论是改制、迁都,还是南征,都是一个胸怀天下的雄主所为。
而在如此短时间内,连续办成这么多大事,也不得不让人钦佩其眼光、气魄、手段。
对一个二十八岁登基,四十岁遇弑的青年,也是很少见的。
如果给完颜亮的政治作为挑毛病,也只能是太急了、太快了,而已。
万里车书一混同,江南岂有别疆封?提兵百万西湖上,立马吴山第一峰!
——完颜亮《南征至维扬望江左》
大军南征至长江边上,这一刻,他抛却了胸中的块垒,抛却了国内重重矛盾,抛却了惨死的冤魂,壮怀激烈,睥睨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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