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国明代长篇小说异军突起,相继问世了几部伟大的古典文学名著《三国演义》、《水浒传》、《西游记》、《金瓶梅》等,这几部书风格不同,内容迥异,各有千秋,堪称明代“四大奇书”。《金瓶梅》与其他三部长篇小说比较最突出的特点之一就是书中大量采用了方言,俚语,俏皮话,多处描写了民间风俗,同样详尽地描写了当时的美肴佳馔,可以说是一部明代食谱。据初步研究,书中(以《词话本》为准)写到了主食、菜肴、糕点、酒、茶、干鲜果、小菜调料等多达三百余种,大大超过了其他三部“奇书”;与比其晚百余年的《红楼梦》比较,也可以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它为研究明代饮食提供了丰富的资料。
《金瓶梅》一书写了这么多肴馔,为我们提供这样一种印象:这些食物的原料大都出产在长江以北,冀鲁…带,其中多数饮食至今仍在鲁西、确切地说在山东临清流行,有些食物虽已不见,但在江浙一带也早已失传。有些则因历史远久或被淘汰、或被改进,更名改貌。笔者认为作为明清沿运河北方商业城市的临清在饮食方面既代表了山东鲁西的风味,又博采南北方之长,形成了有一定特色的饮食习俗,与《金瓶梅》中描写的饮食有很多近似之处,因此推断《金瓶梅》作者应该在临清久居或是临清人。下面对《金瓶梅》中饮食与临清的食物作些比较,以便为确定临清系《金瓶梅》的写作背景地提供一些例证。
《金瓶梅》写了三百多种食物,笔者大致把它们分为面食、莱肴、涵、糕点、干鲜果、茶和饮料、山珍海味、小菜和调料等八类。下面逐一作些分析。
《金瓶梅))书中写了面食约五十五种,其中又可分面食和粥汤二种。这五十五种只有五种是用糯米或大米为原料,其余都是北方的小麦、小米、黄米、豆类制作的。元代开挖运河主要是解决南粮:化运、而在运输途中不会不遗散一些南来的糯米、大米.元以后,地处运河沿岸的临清已把大米作为辅食了。
五十种面食中有多种至今在临清能见到吃到,有的则存其物异其名或一物多名。如:炊饼(即烧饼)、黄米面枣儿糕、烙饼(即锅饼或叫厚饼,荷花饼、卷饼)、寿桃、寿面,玉米词鹅汕蒸饼、葱花羊肉一寸扁食儿、粽子(临清有糯米、黄米二种)、冷糕(即切糕)花糕、包子、桃花烧麦、馒头、元宵、火烧,裂破头高装肉包子、菜卷子、黄芽韭菜包一寸大小角儿、馓子麻花、猪肉韭菜饼儿等。以上这些食物,居住临清的市民一看便知是何物,而且颇有亲切之感。还有粥汤如绿豆白米水饭(即绿豆大米稀饭)也是临清常用饭食。河漏虽不常吃,但五卜多岁以上临清人几乎都吃过、见过,馉饳在北府流行,实际上是水饺、炸酱面、温面都是临清市民最爱吃的饭食。
还有几种饭食,在临清较生疏但这类食物也没理由不在明代的临清流行。如哈蜊面、春不老蒸乳饼、酥烧(也可能是油酥火烧)、割肉水饭、肉兜子等。
第二类为菜肴,共计一百零五种。这类情况比较复杂,因为菜肴随着交通发展,人们迁徙各地尤其运河两岸交融变化较大,但<金瓶梅》中的菜肴则大都以鸡、鸭、鹅、鱼、肉、蛋、虾、蟹等为主要原料,基本上与现今临清宴席用料相同。以《金瓶梅》第三十四回和七十五回中出现的菜肴为例,就可以看出这些菜肴在临清现今仍能吃得到,而且几乎是家常菜。如三十四回中出现的菜肴有“千蒸的劈晒鸡、王瓜拌辽东金虾、自炸猪肉、水晶膀蹄、油炸烧骨”。劈晒鸡即风干鸡、王瓜是黄瓜的别名。 “炸”即油炸。白炸猪肉即似干炸肉或炸里脊。水晶膀蹄与水晶肘子极类似。油炸的烧骨即类似香酥鸡和红烧排骨。第七十五回中有“烧脏肉酿肠儿、黄炒的银鱼、银苗豆芽菜、春不老炒冬笋、黄芽韭和海蛰。”烧脏肉酿肠儿即临清市上的粉肠、南肠条。银鱼即面鱼,北方近海有之。银苗豆芽即炒无根豆芽。春不老和冬笋都可以通过粮船运到临清,春不老也叫雪里蕻、能制腌菜、能冬藏远运。韭黄拌海蛰,很多北方人都吃过。当然还有一些菜名不见于临清菜谱,但这类占的比重很小。
第四类是糕点。《金瓶梅》书写了约有三十一种,基本上是糕、酥、饼、卷之类的甜食。有的名子虽异‘,形状不同但原料、味道差别不大。其中有些种类还在流传,有的则相似。如:果馅饼、玫瑰饼、果馅椒盐金饼、丁皮饼糖薄脆、白糖万寿饼(即长寿糕)果馅寿字雪花糕、玫瑰元霄饼、香茶桂花饼、糕玫瑰八仙糕、玫瑰饼、果馅金饼等等。其中用玟瑰花做的糕点多达五种。现在每到夏季临清则有大量“鲜花饼’’上市,这种“鲜花饼”则是选用鲜玫瑰花做的。其他品种据临清老糕点师回忆,过去这些品种也大都有过。
第五类是茶和饮料。书中写到茶、饮料有二十二种。明代饮茶与现在大不相同。现代茶的名称主要以红绿茶区分,有些品种又以产地命名,如黄山云雾、西湖龙井、五夷茶、祁绿,滇红;有的以香料命名,如茉莉花茶、玉兰花茶、珠兰花茶;有的则以形状命名如老君眉、旗枪、大方等。饮用一般为泡、煮两种。明代饮茶如《金瓶梅》中剐以果仁、盐笋等入茶。这种饮茶方式不但在临清,就在外地也属罕见。过去临清饮茶倒是有准备茶肴的习俗。如果仁、瓜子、核桃仁、花生仁、五香牛肉、豆腐干、姜片、麻糖、蜜饯等,这也许是明代以·果仁、盐笋入茶的演变、发展吧!《金瓶梅》中还有一些料如梅汤、牛奶子,现在是临清人常见的饮料。
第六类是山珍海味。这类有几种。如:通印子鱼(产于福建通应江)、伊鲂洛鲤(产于河南伊河和洛水)驼蹄、熊掌、豹胎、猩唇、虾米、螃蟹、燕窝、驼峰、黄鼠、白鲞。
这些珍味大都在内陆罕见,而且产地大都在深山,草原、沿海,并非一地之有。明代临清是北方沿运河大商阜,有“三十二条花柳巷、七十二座管弦楼”之称,饮宴中自然会有如此众多的山珍海味了。
第七类是干鲜果,共三十二种。其中大部分为北方干鲜果,如雪梨、莲子、榛松、栗子、荸荠、菱角、白鸡头(鸡头米)、苹婆(苹果)盖柿、大枣、干枣、核桃等。以上这些临清都可以见到.再如块糖、扭孤儿糖(即糖瓜子)柳叶糖、饴糖(高梁饴类)方糖、蜜饯等也是临清常见的糖果。书中还写到南方水果如荔枝、龙眼、衣梅、香榧,这几种除荔枝因产地太远外,余者都可以加工后沿运河运到临清来。
第八类是调料、小菜类,计十九种。小菜有:甜酱瓜茄、五方豆豉、十香瓜茄、糖蒜、酱的大通姜、辣菜、酽醋滴的苔菜、银丝细菜、香芹、天花菜等。甜酱瓜和蘑茄是临清的特产、清代曾做贡品入京,名噪一时。银丝细菜当系腌龙须菜、其他大多为临清常见的小菜。调料有香油、酱油、白糖、玫瑰、桔酱、香茴、糟笋。这些也多系临清烹饪用调料。
明清以来,临清形成了运河沿岸的商业城市,这里因是南北通衢要路,其生活深受外地、尤其受北京和江浙的影响。如北京入爱吃炸酱面、温面,而临清也把此当成喜爱的食品之一。江南的马子也曾在临清使用,而且延续到四十多年前。《金瓶梅》中也有吃“炸酱面”、“温面”的描写。如第五十二回中写到:“画童儿用办盒拿上四个小菜儿,又是三碟儿蒜汁,二大碗猪肉卤……然后拿上三碗面来”。用甜酱炸肉丁,在临清叫猪肉卤,是吃炸酱面的主要调料。第九十六回写道:“因向敬济: ‘兄弟,你吃面吃饭?’量酒道:‘面是温淘’……须臾掉上两三碗面来”。临清称用温开水淘过、加醋蒜和其他菜的面条为温面。这两种面的吃法与《金瓶梅》中吃法完全相同。
“食在临清,临清的确从历史上就讲究饮食,其烹饪技术在冀鲁也颇有盛名。明清时代的临清应该说比现在更讲究饮宴。《金瓶梅》后几处写到临清,我们也有理由把《金瓶梅》中的食谱与临清饮食习俗联系起来。综上所述,笔者认为《金瓶梅》中的饮食可以基本肯定说是北方风味,而又带有明显的临清特色。由此可以进一步证明《金瓶梅》与临清有着非常密切的联系。对《金瓶梅》描写的饮食进一步研究,可以为考证《金瓶梅》的作者以临清为写作背景地以及方言归属等提供内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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