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龙的武侠,是绽放在暗黑雨夜的蓝色繁花。那里,被书页翻开的,始终都是滴落凋零的花瓣,铺满悠长深远的征途,于静雅之中,泛着冷兵器的凛冽。
古龙的江湖,又是黎明时分市井小巷里,遗落的屡屡寒光,一缕缕亮点,映在明晃晃的刀刃上,清冷而又忧伤。
在古龙的文字里,我们时常会看到那么多苍白的脸庞的手臂,他们或一袭白衣,或红罗飘飘,俊朗飘逸,美好而又深邃。他们手中漆黑的刀柄,往往与夜一样黑,终年的冷冽,很难让人找到半丝暖意。
在古龙的文字里,我们一直找不到水汽氤氲的感觉。即便是在熟悉和倾心的地方,我们依然会被那里干涩的风吹痛了双眼。由他塑造的每一个人,尤其是男人,往往从出场开始,就被一种无形力量,带进某种深入骨髓的寂寞和疲倦之中。
黑与白的比较,让我们看到了满树繁花;冷与暖的比较,却让我们看到了阳光下的花满楼。我想说的是,恩怨情仇的江湖里,最美不过凌弱、微瑕的花满楼。
古龙是一个极富浪漫情趣的人,他很会跟起名字。花满楼,是一个念起来都是如此美好的三个字符。这个名字,与花无缺、李寻欢、西门吹雪、楚留香等比起来,显然格外阳光普照。尽管,好多人一直都感觉这些名字太女里女气,但是,抛开诸多特殊的寓意,无论是谁,照样会因此感叹中国文字的精妙组合,是那般的美好。
初见花满楼,百花楼上的鲜花,正在娇艳绽放着,黄昏之下的夕阳,洒满绮丽的百花楼。一身白衣的男子,温柔浅笑,失去光芒的眼睛,虽看不到眼前的诗画美景,但他周身散发出的温柔之光,瞬间就温暖了黑暗来临前的短暂时光。
古龙就是用这样诗性的语言迎接花满楼的:“你有没有听见过雪花飘落在屋顶上的声音?你能不能感觉到花蕾在春风里,慢慢开放时那种美妙的生命力?你知不知道秋风中,常常都带着种从远山上传过来的木叶香?”
花满楼驾到!
完美,不过花满楼;心痛,不过花满楼。
原来,我们一直都在找寻古龙笔下的暖男。想起陆小凤,我们会一直摇头,然后再忍不住笑出声来;看见西门吹雪,我们也只有暗自敬畏,冲着他的水墨背影不言不语。唯有遇见花满楼,我们才会在他失去明亮的世界里,看到那么丰盛的阳光——满满的明媚,满满的温暖。
我一直相信,有一种语言,会让人一见钟情,就像古龙送给花满楼的这句“木叶清香”——这分明就是古龙对花满楼人生态度的大写意。
花满楼,是一个真正的瞎子。他的名字这般美妙,他却连一片花叶都看不到。然而,我们却在他的身上,看到了那么多的光彩,他就像一个浑身洒满阳光的天使,带给我们的全是暖暖的美好意味。
花满楼的话语不多,恬静的面容上,总是氤氲着淡淡的笑意。就是这样的笑颜,才使得花满楼的生活,永远都不缺乏美感。当我们试着与他对话的时候,他只是倾听,倾听花开的同时,也倾听落花。当他开口说话的时候,我们自然会感觉到如沐春风。听他说话,我们似乎在听一首轻柔美妙的乐曲,这样看着他的眼眸,我们最终会大彻大悟。
有一种阳光,虽看不见,却暖意融融。
古龙说,没有人看得出花满楼是一个瞎子,就连他自己,也似乎忘记了这件事情。或许,眼睛失明,是上苍对花满楼的考验,他唯有用心、用爱来感知生活中的所有乐趣,他才能走出暗无天日的黑暗。
花满楼做到了,他一直都在用心去感受,去体会,去洞彻。花满楼的内心,蓄积了无限的爱,他才相信了人性的美好,也更相信了“关怀是比杀戮更好的拯救方式”。因此,他才更加懂得,怎样去用心体会他人内心深处的苦楚。
因为爱,花满楼的内心,才没有仇恨;也因为爱,花满楼的周身,才发散出更加温暖的阳光。
因为爱,花满楼成为了古龙笔下唯一的武侠暖男。
花满楼有着和普通人一样的亲情、友情和爱情。而他却拥有着一颗绝非常人所有的爱心。
花满楼曾经爱过上官飞燕,爱的那么真。只不过,与他热爱生活的襟怀相比,这种情感还过于柔弱。到末了,上官飞燕背叛花满楼的时候,这个羸弱而又强大的男人,却说了这样一句话:“每个人都难免做错事的,何况,你的确没有要我喜欢你。”
我们终于相信,花满楼是那般真实的爱过。真实过后的分离,又何须偏偏互相埋怨,互相仇恨呢?
在花满楼的爱情之外,古龙与我们一起,享受了那么多的温暖——花满楼与陆小凤,还有他与自己身后的那个江湖。
的确,花满楼所代表的,就是一种境界。这境界里的阳光、温暖、开阔,无人能比。尽管,他不像西门吹雪那般高不可攀,却同样无人可及。
我们每天都在为生活琐事,而烦恼着;为亲情的分流,而懊恼神伤着;为友情的伤害,而反目成仇,为爱情的叛离,而挣扎取舍…….
当我们一味地为别人的过失,而谩骂怨恨的时候,花满楼竟然为我们打开了一扇房门。我们推门而入,静静地坐在椅子上,静静的思考,也静静地感受着一年四季的味道。
花满楼坐在窗前的椅子上,与我们面对面,我们跟他说着话,心底的情绪,竟会如此的平和、温暖。
我们听到静谧的空气中,传来的虫鸣;也感受到漫天飞雪中,熊熊燃烧的炉火......
与花满楼对视,哪怕不说话,这个世界,照样被我们感动着。我们的四周开满鲜花,头顶上方,肆意卷动着阳光的香气,屏气凝神间,到处是生命怒放中的遍野芬芳。
花满楼,一个发散出明媚阳光的暖男。
他一身素衣,满心繁花,就像春天和百花的传教士。
我们谁都无法抗拒,这样的温暖和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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