硕人其颀,衣锦褧衣。齐侯之子,卫侯之妻,东宫之妹,邢侯之姨,谭公维私。
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硕人敖敖,说于农郊。四牡有骄,朱幩镳镳,翟茀以朝。大夫夙退,无使君劳。
河水洋洋,北流活活。施罛濊濊,鱣鲔发发,葭菼揭揭。庶姜孽孽,庶士有朅。
高大的人啊多俊美,衣有锦缎但还崇尚麻纱衣。她是齐侯的子女,是卫侯的爱妻。她是太子的胞妹,还是邢侯的小姨,谭公还是她的妹夫。
她的手就象柔软的小草,她的肤色就象那凝结的玉脂。她的脖颈洁白丰润,她的牙齿象那瓠瓜的籽。丰满前额弯弯的眉,迷人的笑好漂亮啊,美妙的眼睛眼波流动。
高大的人儿啊很散漫,她最喜悦在农郊。四匹壮马骄首立,马嚼上飘着大红绡,插着杂乱的雉羽去迎朝阳。大夫见她肃然而退,她也不让君王多操劳。
黄河之水浪滔滔,北流之水哗哗响。施设鱼网水声闹,鲤鱼鲔鱼闹翻腾,疏远的荻草很修长。希冀那姜水心忧虑,希冀那读书郎有离去。
诗中对硕人的美貌的直接描写,除开头“硕人其颀,衣锦褧衣”一句的全景式拍摄外,主要是在第二段。这一段用了铺叙手法,以七个生动形象的比喻,细致地刻画了她艳丽绝伦的美——柔软的纤手,鲜洁的肤色,修美的脖颈,匀整洁白的牙齿,丰满的额角和修宛的眉毛。这些比喻都是人物外貌的静态描写。而最后两句“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美的笑容,酒窝微动;美的眼睛,顾盼神飞——这是人物的动态描写,人物突然活在了字里行间,栩栩如生,似乎可以随时从字面走到人间。简单的八个字,完全可以引领读者想象那楚楚动人的笑靥和顾盼生辉的秋波,是怎样的千娇百媚,怎样的销魂摄魄。至于此,诗作境界全出。
文学是人学。写好作文,当然要学会塑造人物形象。真正理解了人物形象塑造的动静之间的辩证法,才能真正达到人物描写游刃有余的写作境界。形的描写、静态的描写固然重要,它们是神之美、动态之美的基础。但一味静止地写形很可能使文章了无生气,缺少灵动的气韵。动态地写神则可以使人物鲜活起来,气韵生动,性灵毕现。
我们常常说某一人物形象形神兼备,形美悦人目,神美动人心。两者有机结合,才是人物描写的最高境界。
再回到这首诗本身,“手如柔荑”等句是静态,是写形;“巧笑”二句则是动态,是写神。审美艺术鉴赏中,神高于形,动优于静。达·芬奇的名画《蒙娜丽莎》,正是以永恒的微笑获得其永恒的魅力。
再来看鲁迅先生的名篇《记念刘和珍君》中对于刘和珍这个北师大女学生的描写:
①有人指着一个学生告诉我,说:这就是刘和珍。其时我才能将姓名和实体联合起来,心中却暗自诧异。我平素想,能够不为势利所屈,反抗一广有羽翼的校长的学生,无论如何,总该是有些桀骜锋利的,但她却常常微笑着,态度很温和。
②待到偏安于宗帽胡同,赁5屋授课之后,她才始来听我的讲义,于是见面的回数就较多了,也还是始终微笑着,态度很温和。
③况且始终微笑着的和蔼的刘和珍君,更何至于无端在府门前喋血呢?
④始终微笑的和蔼的刘和珍君确是死掉了,这是真的,有她自己的尸骸为证。
⑤至少,也当浸渍了亲族;师友,爱人的心,纵使时光流驶,洗成绯红,也会在微漠的悲哀中永存微笑的和蔼的旧影。
在鲁迅先生笔下,刘和珍这样一个22岁的女大学生是微笑的和蔼的。整篇作品中对这一形象的多次反复,使得每个读者都 在自己心目中描绘出这样一个爱笑的美丽的女子。从人物描写要写动态、写神这一角度看,刘和珍的形象塑造和诗经中的硕人形象是有异曲同工之妙的。当然,鲁迅先生笔下的刘和珍最终被段祺瑞执政府枪杀了,这样一种“美的毁灭”渲染了作品的悲剧性,加大了作品的控诉和批判价值。从这个意义上来说,刘和珍形象的艺术价值远远超过了诗经中的硕人形象了。
总之,人物描写,既要学会写静,更要掌握动的表现手法,动静之间,才能找到人物描写的真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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