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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 漂在一座城 原创的
第375篇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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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葱较劲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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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下了班,我问李女士想吃什么。
她说你昨天不是买了牛肉吗,做个葱爆牛肉吧。
这是个好主意。
但是家里没有葱。
我看着昨天刚在盒马抢的牛肉,左手执刀,右手抚面,不禁一声长叹:
我要这A5和牛有何用。
(我吹牛逼的,我怎么可能买得起这玩意儿)
烽火连三月,家蔬抵万金。
往日桑海宁,无论炎夏与寒冬,排队打卡网红咖啡店奶茶店面包店,精致的一批。
这几天的上海人,一股脑儿地冲向菜市场,但凡头上有点绿的东西,全都一把薅走。
头上有点儿绿的人不算。
就这,还抢不到。
哪怕来上海这么些年,我早已习惯了哪哪儿都排队,但家门口买个包菜排队还是头一遭。
毕竟虽说沪式鸳鸯锅,浦东先下锅,但眼瞅着马上就到1号了,轮到浦西了。
往日优雅淡定的桑海宁不淡定了,毕竟浦东朋友这几天过得啥日子,大家也都看在眼里。
我们几个演出群里,往日都抢票,现如今抢菜,人还是那帮人,日子却不是从前那个日子了。
因为我最近这段时间一直赋闲在家,疫情刚有点儿风头的时候,没事儿就去菜店溜达,跟仓鼠似的,一点儿一点儿把我的冰箱填满。
什么白菜萝卜西红柿土豆青椒洋葱……但凡是我能看到的菜,多多少少买一点儿,虽然每样不多买,但胜在种类多。
看着满满当当的冰箱,感觉好充实。
但某天做菜的时候,我突然发现,手头没葱了。
葱姜蒜这种调味品,很少有人会在家里屯这玩意儿,都是用完了再买。
我也是这么想的。
哪怕上海抢菜大潮汹涌澎湃,我想着葱总得给我留一根吧,这玩意儿也就呛个锅,有不当主菜吃。
结果我还是天真了。
某天做饭的时候,我拍了两瓣蒜,切了个小米辣,然后……
总感觉不是滋味儿。
感觉起锅烧油之后,如果没有葱蒜一起下锅“刺啦”那一声,总觉得这顿饭,少点儿灵魂。
我关了火,拿了钥匙,准备下楼买个葱。
因为菜一直屯的有,我也就没太关注外面的情形,结果一进菜店,好家伙,人山人海的,个个都大包小包。
往日推挤如山的各类蔬菜,如今零零散散,眼看就不剩几个了。
我跑了两三家店,都说没有葱。
其中有个大爷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眼神中三分嘲讽三分不屑四分漫不经心:
“别说葱了,你看看这店里,还剩下点儿啥?”
emmmmmmmm……
惹不起惹不起。
我扫了辆共享单车,跑到平时不太去的盒马鲜生,结果这里更夸张。
别说葱了,整个蔬菜区,剩下的绿叶子菜,只有两盒薄荷。
咱也不明白这玩意儿是怎么混入蔬菜区的。
我本着来都来了的原则,又买了一盒猪肉,家里还有青椒,回去可以整个小炒肉,这道菜可以不用葱。
那之后的几天,我天天出门溜达,看看有没有葱。
没有,没有,还是没有。
我差不多把市面上所有能买到的蔬菜买了一遍,可偏偏,就是买不到一根葱。
这是做菜没有葱的第三天,想它。
我这个人多少有点偏执。
平时还好,有时候做饭不放葱也就不放了。
但我越是买不着它,做菜的时候,就越是会想:这要是有点儿小葱花能呛下锅,嘿,那才叫一个地道~
越是想它,就越是难受。
正如女人的鞋柜里永远缺一双新鞋,而我的炒锅里,永远缺一把葱花。
我越想越难受,决定扩大搜索范围。
小区门口的菜店买不着,我就去别的小区门口菜店买。
终于,在我晃荡了一下午之后,在离家大概一公里的另一条街上,一个拐角处,发现了一家菜店。
我过去的时候,正赶上拉菜的货车过来。
上面是码的齐齐的冬瓜,那么大个儿,还有一麻袋一麻袋的萝卜,土豆……
毫不夸张的说,在现如今的上海,这辆车,可以用两个字儿形容:富足。
我满怀希望地跑过去问拉菜的师傅,有没有葱。
师傅说等晚上,晚上还有一辆车过来,有葱。
我满怀希望地回家,然后等晚上再来,却被告知葱卖完了。
卖……卖完了……
那种感觉,如鲠在喉。
买个葱买不着,倒不至于难过,但就是难受。
就好像你装一台机器,你把所有的部件都装上去了,严丝合缝,行云流水,可到了最后,却发现,少了一颗螺丝。
按说这个机器上有一千颗螺丝,少的这颗,也不是关键部位,没了它机器也不会散架,还能照常用。
可你就是觉得,它,不完整了。
这两天,网上关于上海蔬菜的段子满天飞。
大家玩梗的热情如此高涨,远超过原来上海的咖啡梗和小资梗。
究其原因,大概是没有人会想到,这一幕会出现在上海。
上海人抢过玲娜贝儿,抢过车牌,抢过学区房,但就是没有抢过大白菜。
这都不是反差了,这属于有生之年系列。
上海人自己也没有想到。
毕竟看着超市里空荡荡的货架,很难想象这是常住人口两千多万的国际大都会。
也恰恰是这个时候,上海才真正展现出了平等的一面。
甭管是价格昂贵的精品进口超市,还是经济实惠的自家小区门口菜店,买不着就是买不着,一视同仁。
这跟你买菜时背的是爱马仕还是菜篮子没有关系。
这个时候,也不分什么上海人外地人乡下人,大家都抢菜人。
买完菜,回家里猫着,响应疫情防护政策,该做核酸做核酸,说让捅鼻孔绝不捅喉咙,掐着指头数着日子,盘算着冰箱里的菜够吃几天,老老实实等解封。
回到家,看着冰箱里满满当当的菜,没有葱就没有葱吧。
这种时候,你实在是不能对生活要求太多。
看看网上各式各样的消息,什么重症得不到救治去世的,隔离在外没有食物的,经受不住压力精神失常的……
没有葱算个屁啊。
这么一想,心里倒也舒坦了。
但晚上回到家,点上火,倒上油,手头里就是少那么一把热油刺啦一声的扑鼻葱香,还是叹了口气。
按说疫情当前,大家有的吃就行了,这没问题。
可我就只是想,做饭有个葱,这也没问题。
那么,是哪里,出了问题呢?
跟葱较了几天劲,我放弃了。
不放就不放吧,没有灵魂就没有灵魂吧,不完整就不完整吧,顾不上那么许多了。
明天开始,浦西就封掉了。
……
下午四五点开始,街上的店铺就陆陆续续关门了。
路过一个农副产品店的时候,里面正在进行热火朝天的最后一轮抢购。
我进去买了点木耳,买了点耙耙柑和苹果,还买了点儿瓜子。
排队的时候,店里的小哥,拿着最后一块肋排卖力吆喝着。
“最后一块儿了啊,27块钱一斤啊,到哪儿你都买不到这个价了啊~”
我凑上前去瞅了瞅,还行,挺新鲜,就说你给我包起来吧。
小哥乐呵呵地给我包了起来,还给剁了小块,分成两袋儿装,一边装一边说着:“你看,这一袋红烧,这一袋炖汤,安排的妥妥的。”
装完递给我,还说:
“等到疫情结束了,还希望您能多照顾照顾我们生意啊。”
……
我看着他感染力极强的笑容,听着周围嘈杂的人声,拎着手里的肋排,恍然间仿佛看到了解封之后满街的人声鼎沸。
不管目前,我们过得有多憋屈,但至少每个人都坚信,这个疫情,它是会过去的。
我们的生活,是会恢复正常的。
就如同过往的每一次。
凄风苦雨,终会结束在艳阳天。
我从他手里接过排骨,给了他一个肯定的回复。
“好嘞,一定会再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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