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鸣
我不懂足球,也不是球迷,但如果中国足球兴盛,踢得好,我也可能去看几场球赛,或者购买一些自己喜欢球队的相关产品。也就是说,即使像我这样的外行,也完全有可能成为中国足球的外围市场的一部分。中国是个人口大国,人口基数无人能比,虽不是个足球大国,但肯定是个球迷大国。中国有多少球迷或者潜在的球迷,无需统计,单看世界杯时那个疯狂劲儿就知道了。不用说,如果中国足球稍微挣点气,这些球迷百分之九十九都是铁杆的中国足球的球迷。做到这一点,不用太费劲,只需中国的联赛稍微好看一点,每隔一年中国队可以冲出亚洲即可。
中国足球成绩很差,而且越来越差。提到中国足球,每个球迷即使嘴上不说,脸上肯定写着一个“烂”字。但是,真正的烂的,却是昔日的中国足协和整个足球圈。看着那些待审的足协官员、教练和裁判,我真的奇怪,中国足球,是一个多么大的市场,不用做得太好,更无需跟欧洲跟南美比,只要稍微做得规矩一点,中国的足球将会是一棵让整个世界羡慕的摇钱树,世界上有哪个国家有如此众多痴迷的球迷,众多日益富裕起来,肯为自己国家足球付出的观众呢?然而,这些足球圈的当家人们,却用贿赂,操纵比赛,赌球,这些足球界最黑的把戏,把中国足球给毁了。观众只知道好多比赛有蹊跷,有的比赛球员往自己家大门里踢球,但直到东窗事发,才知道原来神圣的中超联赛,冠军是可以买的,比赛的胜负是可以预先安排的。我对世界足球历史所知不多,不知道有哪个国家的足球圈,从官员、俱乐部老板、教练、裁判,曾经像中国这样,大规模地涉黑,涉赌?中国足球烂到这步田地,已经彻底伤了已经无数被伤的球迷的心。要说,这些人涉案的金额,比起那些动辄数亿的贪官来,并不大,但恶劣和愚蠢的程度,却过之,等于说,这样一棵摇钱树,已经被这些无良的人,给砍掉当柴火卖了。
中国足球的市场化改革,起步并不晚,至少比前苏联东欧国家都早。但是,今天人家已经很像样子了,我们却王小二过年,一年不如一年,连根都烂了。原因就是我们的市场化改革,走了一条行政控制的畸形的道路。过于强横的行政力量,过多的行政干预,没有一个法律规定的边界,以至于很快扭曲了市场的信号,也扭曲了市场的行为。各个俱乐部搞足球,不是为了振兴足球,扩大市场,增加自己的盈利,而仅仅为了给自己企业做广告,显示自己企业的财大气粗,或者干脆就是完成上级的任务。各个巨无霸式的大型国企,跟足协的行政权力畸形结合,垄断了足球高端市场,把超级联赛变成国企俱乐部的游戏。在足球身上,市场的弊端和行政的弊端结合得如此紧密,以至于成了一个超级的四不像,就是不像足球。这样做下来,足球的成绩只能日渐滑坡,最后导致球迷越来越失望,足球市场越来越狭小,足球内部的人,为了挣点小钱,只能走作假、赌球的邪路。有大权者玩大的,有小权者玩小的,结果就形成了今天的局面。
足球是一面镜子,一面可以让人们看见市场化改革走入歧途,会变得有多糟的镜子。但愿,照了这面镜子的人,对自己的事业有所反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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