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我听一声凄厉的呼喊:“李丽!”然后一个瘦长的身影飞奔而至,一个圆圆的、像小孩子玩的皮球样的东西,向对手的脸颊砸了过去。
对手闪身避过。那圆球直飞到墙上,撞得稀烂。原来是一枚苹果。可是把苹果扔出这样的力道,当然有不平凡的功力。对手看了一眼,转过身去,几个跳跃,消失在围墙外面。
唐墨带着他的宠物狗冲了过来:“李丽,你没事吧?”他围着我转了个圈,还拉起我的胳膊来看看,“你没有受伤吧?”他情动于色,让我感动,也让我好笑。虽然出手助我退敌,可他慌乱得像一个孩子。
“那人是谁?他的剑法好凌厉。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样的剑法。”好像我知道对手,却不告诉他似的。
我笑笑,不经意地收起短剑:“你怎么来了?”真是,我需要冷静地整理一下思绪,可他,更需要我的安慰,倒好像身处险境的不是我却是他似的。
“我来给你送点水果。李丽,你知道那人的身份吗?他会不会再来?你很危险,今晚我不走了,我要保护你。”
保护我?虽然此情可感,但未免有点不自量力。我在心里笑着摇头,转开话题,帮助他平静下来:“你又带了水果?正好渴了,今天我可得吃一点。”
他从塑料袋里取出一支香蕉。我不接,自己去翻:“吃个梨吧,水大,解渴。”他却劈手夺过:“不,吃香蕉吧,甜。别吃梨。”
我愕然。他动作太大,泄露了心中的秘密。我盯着他的眼睛。他心虚了,低下头去。我沉着嗓子:“唐墨,你想干什么?”
他不答,转头背着我。可是我看见他脖子里的青筋暴起。我不能轻易放过他,尤其是身处险境,我需要辨清每一个敌人,才能保护自己。我想了想,轻声说:“我还以为,你真的想和我做朋友。”
我知道如何制住他。如我所料,他一下子崩溃地瘫软下来。不,他并没有倒在地上,甚至站立的姿势也没有改变。变的是他的精神状态。他的声音里甚至出现了哭泣:“不是我……我不想……是师父逼我的……我不听,他就打我,还说要杀了你,要让警察抓你,让你坐牢……”
我不知不觉握住他的冰冷的手,用自己的温度温暖他,用自己的镇定感染他:“别急,慢慢说,你的师父是谁,他为什么恨我?”
他的手渐渐暖和了一点,颤抖也停止了:“我师父是五岳剑派的,他姓苟,我称苟老大。他不恨你,是想找出你的师父。因为他从你的剑法看出来,你的师父就是他的仇人……”
原来是这样,有着曲折传奇的故事。苟家祖上是土匪,建国后被镇压,但未成年的孩子改名换姓,活了下来。长大以后,他练成了家传的剑法,找到祖上留下的财宝,并以此发家。他又恢复了原来的姓氏。
苟家祖上留下的财宝多是金银器物,在出售的过程中他们结识了文物贩子,并进入这一行当。期间与公安警察有过几次交锋,阴差阳错逃网。但同行就不一样了。苟家有一件稀世珍宝,本来在苟老二手里的,却被一位同行杀人夺宝,从此下落不明。
苟老大要报杀弟之仇,又要夺回珍宝文物,只是茫茫人死,阴阳两界,无从措手。十多年来,他渐渐怀疑仇人已死,不料偶然见到一名小学女教师,竟然练着仇人嫡传的剑法。苟老大派徒弟唐墨接近这女教师,想打听她剑法师承。没想到玉树临风的唐墨,竟在丑陋的女教师这里出师不利,空陪了许多时间精力,没有半点收获。
苟制陵耐不住性子,找个机会出招试探。然而他见识有限,武功未成,竟大败而归。苟老大这才亲自出马,又被搪塞过去。今晚唐墨受令,就是骗女教师吃下那枚梨子,让她晕睡,然后把她劫持,软禁,再刑讯。
“我明白了,你接近我,是受你师父指派。本来我也奇怪,你出于什么样的好奇,会喜欢我这样又丑又笨的女人。”
唐墨受不了这一句轻轻的抱怨,急着辩解:“不,不是这样的。我开始是为了师父的任务,可是渐渐的,我就真的喜欢你……”
他说的是真的。我能看出来。平时怯于交往、人前进退失据的我,偏偏在他面前有足够的从容和自信。也许是因为他从开始就抱着讨好我的心思,给了我高高在上的地位。可这一切不过是出于阴谋。算了,我有更重要的事情,顾不得纠缠儿女情愫:“你师父想找到仇人,可是他也怀疑仇人已经死了。我的剑法不会是别人教授的吗?”
唐墨忽然露出了笑容,那是表示惊喜:“你终于承认懂剑术了?我早就知道,可是我就等你,等你自己对我承认。我知道你会承认的,你会对我说实话。你不会一直对骗我,对不对?你心里也有点喜欢我,对不对?”
我懒得理会,接着问:“剑术师承来历,不比说话可以矫饰,在行家眼中无可隐瞒。但问题是,练一种剑术的不止是一个人。苟老大是你的师父,他也在教苟制陵。三十年以后,怎么能断定一个人是你的弟子,还是师从苟制陵?”
唐墨也严肃了:“是。但师父说,凶手在杀死师叔时,腿上受了重伤,会留下终身的残疾。腿上有残疾的人,练剑时会习惯性的不挪动腿脚,需要进退刚以跳跃为主。你的剑法凝重,以静制动,正好符合瘸子的特点。另外,杀死师叔的凶手,吞没了价值连城的文物。那件东西的价值,可以买下半座城市,可以发动一场战争,可以让一个国家甚至人类的历史改写。所以有一线希望,他就不会放弃。”
我笑:“那得是什么?会不是是原子弹?你看,我也好奇了。”
唐墨也笑:“原子弹不是文物。是一件夏代的礼器。夏代到现在还没有实物证据,所以世界上并不承认。但这件东西可以证明夏代的存在。中国的历史将因此改写,中国的文明因此延长了几百上千年。”
我打断他:“有这样好的东西?那真是能够买下半座城市了。可是这么好的东西为什么不拿出来?”
唐墨神色迅速黯淡:“为了私利。这样贵重的文物是不能卖的,除非通过文物贩子卖到国外。可是只要一露头,就会被发现,就会引出命案,官方的追究和私人的报复。现在,那仇人拿手烫手的山芋,只能深深隐藏,不敢拿出来。”
我又问:“那你师父拿到这文物会怎么样?上交国家吗?反正也不敢卖。”
唐墨天真地说下去,他根本没想过要对我隐瞒什么:“不,师父一直在贩卖文物,他有一条秘密渠道,可以直接跟国外联系。他能把这件东西送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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