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要澄清一个概念,南安太妃来贾府,名义上是为贾母祝寿,实际上的确有相亲的意思,但是并不是选儿媳。
为什么这么说呢?我们来看看秦可卿出殡这一回:“那时官客送殡的有:……余者更有南安郡王之孙……”人家南安郡王连孙子都有了,怎么可能到贾府这几个十几岁的小姑娘里头选王妃?
见过几位姑娘之后,南安太妃就匆匆告辞,还说:“今日若不来,实在使不得,因此恕我竟先要告别了。”选儿媳有什么“不来使不得”的?这也隐约透露出一些消息:此次到访她并不完全是为了贾母的生日,可能还负有官方使命。
自古以来遇到战事不利、或单纯为了“睦邻”,往往会选择宗室大臣的女儿封一个公主、郡主的封号,送去和亲。但是选哪家的女儿呢?这可不像清朝的选秀一样,都排队站在那儿任人挑选。
不能公开甄选,又不可能把丑的蠢的送去和亲,那就需要像南安太妃这样身份贵重、见多识广的贵族妇女,到有美丽女儿的宗室或者大臣家里去走动。以交际的名义,了解这些女孩子们的才貌品行,作为将来时和亲的备选人才。
也不光是南安太妃的接见。就是王子腾家做办喜事,邀请甥男甥女们去“闲乐一日”,也带有相亲的性质。说不定哪个贵族妇女就会看中哪家的姑娘给自己的儿子、侄子、外甥或者孙子,选为配偶。
当然,这只是第一步的海选,以后能不能成就婚姻,还要有多方面的考虑。至少女方家的长辈是有权利拒绝的。这就是贾母让黛玉出来见面的底气:如果南安太妃看中了黛玉提出求亲,贾母也完全可以一言拒之。就好像宝琴也出来见面,但如果南安太妃看中了她,打听一下,她已有婚约,难道还能来一出《王老虎抢亲》吗?
贾母不能逼着别人求取待遇,但是如果有人求亲,她有“一票否决权”,这就是老太太的底气。
虽然有一票否决权,但是如果不让黛玉出来见面,干脆不引起争执的可能,不是更好吗?贾母为什么一定要让黛玉出面?
前面说了南安太妃的接见,和王子腾夫人接甥男甥女去闲乐一日,都具有相亲的性质。对比一下两次出场的人物,我们也许可以发现一点什么。
王子腾家,是“贾母和王夫人命宝玉、探春、林黛玉、宝钗四人同凤姐去”,南安太妃这里,是“贾母回头命凤姐去把史、薛、林带来,'再只叫你三妹妹陪着来罢。’”
除了有工作的王熙凤和打酱油的宝玉之外,宝钗、黛玉、探春两次都出场,湘云、宝琴各出场一次。没有出场的是迎春惜春,和亲戚家的,比如邢岫烟、李琦、李纹这些人。这个对比说明了什么?
张爱玲在《海上花译后记》里提到,“迎春是众姐妹中比较最不聪明可爱的一个”。惜春年幼,而且性格孤介。邢岫烟很好,但却是那种需要慢慢了解、第一眼不会引起人注意的类型。李琦、李纹用笔更少,也比较地不出色。
很显然出场的是女孩子们中比较优秀的,而比较平庸的贾母就有意无意的安排他们不要出现了。
让出色的女孩子们出场,给观众留下一种“贾府的女孩,个个优秀”的印象。这对将来的择偶是有好处的。尤其是贾府的男性子弟普遍不务正业,家族的荣耀需要女孩子来争取,他们的婚姻就更是关系到贾府前途的重要事务了。
让黛玉出场,南安太妃也好,别的王妃贵妇也好,看中了,来求亲,但被贾母拒绝。让同样出色的湘云宝琴出场,也被看中了,又被拒绝。这样反而形成一种饥饿营销的模式。不仅是出色的宝钗和探春,就连不那么出色的迎春,惜春,甚至李琦,李纹也能跟着涨身价。
你要说贾母是处心积虑,像老鸨子那样吊人胃口,避免言过其实。这不过是贵族交际中顺手牵羊的事情。反正南安太妃要召见女孩子们肯定是要给礼物的,你一下子叫过来十几二十个,好像是为了多得几份礼物,显得贪婪小气。只叫少数几个呢,干嘛不叫出色的?干嘛非要选不那么优秀的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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