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陵王完颜亮在历史上是一个名声很臭的暴君、昏君,比如他屠杀宗室了、杀夫夺妻了、祸害姐妹了、弑杀嫡母了、兴兵南伐了等等,但这样一个糟糕的皇帝,却是个还很不错的慈父。
今天是父亲节,来说说这个声名狼藉的皇帝做为父亲的闪光点。
完颜亮以好色著称,但是他的孩子却并不多,不知道是土壤的问题,还是种子的问题。在他四十岁的人生中,只生育了四个儿子一个女儿,其中三个儿子夭折,平安长大的只有一子一女。
完颜亮的四个儿子分别是皇后徒单氏所生的嫡长子皇太子光英、元妃大氏所生的庶长子崇王元寿、柔妃唐括石哥所生的三皇子宿王矧(音什)思阿补、才人南氏所生的四皇子滕王广阳。
长子崇王元寿(?-1151),生年不详,应该生在完颜亮篡位之前,天德二年(1150)二月初一封崇王,当时生母大氏的位份是贵妃,天德三年(1151),元寿夭折。
次子太子光英(1150-1161),天德二年(1150)三月二十七出生,生母徒单氏当时的位份是惠妃,同年九月,晋封皇后。天德四年(1152)二月,被立为皇太子,正隆六年(1161)与父亲同为叛军杀害,年12岁。
第三子宿王矧思阿补(1156-1158),正隆元年(1156)四月出生,生母唐括石哥当时的位份是昭仪,满月后,生母晋封柔妃。正隆三年(1158)正月初五,矧思阿补夭折,年仅三岁,追封宿王。
第四子滕王广阳(1157-1158),正隆二年(1157)九月二十六出生,生母时为后宫殿直南氏,正隆三年(1158)二月,生母南氏晋封才人,七月,广阳封滕王,九月夭折,刚满周岁。
唯一的女儿生母史书无载,在完颜亮被杀后,侥幸保住性命长大成人,大定八年(1168)下嫁乌古论元忠之子乌古论谊。根据大定二十一年(1181)乌古论谊又迎娶了金世宗完颜雍的孙女广平郡主(金显宗之女,金章宗姐姐)的记载看,最少在大定二十一年之前,完颜亮的闺女就已经死亡。
大金第二位皇太子殿下完颜光英的女真名叫阿鲁补,当时燕京转运使赵袭庆有很多男孩,为了取其吉兆,光英又名赵六。
因为金代皇室有一个习俗,皇子都是养在宫外,金熙宗完颜亶时代就是按照国俗,把皇子养在大臣家里,完颜亮自然也不例外,光英出生后就养在同判大宗正方之家,由故崇德大夫沈璋的妻子张氏做光英的保姆。
对和儿子有关的人事,完颜亮陛下都很大方,因为妻子是皇太子的保姆,已故的沈璋又被追赠为银青光禄大夫,宗正方也被赐钱千万。
天德四年(1152)正月,群臣请立太子,二月的时候,完颜亮立才二岁的嫡长子光英为皇太子,庶长子崇王元寿已经在去年夭折,光英也是事实上的长子。
册立太子当月,完颜亮安置太祖阿骨打的画像于武德殿,召见当年跟随太祖破宁江州有功的在世臣子,一共有一百七十六人,完颜亮全部请来参加安奉太祖御容的典礼,并给这近二百人加官宣武将军,赐酒帛。
这些太祖旧功臣中有一位叫忽里罕的,解下他的衣服进献给小太子光英,忽里罕说:臣今年已经百岁 ,有十个儿子,愿皇太子殿下的长寿和多子与小臣一样。
完颜亮听了很开心,并没有对忽里罕恭祝太子却没有祝福他而发怒,让小光英接受忽里罕的衣服和祝福,当即还把自己的衣服和佩戴的佩刀赏赐给忽里罕,以此回答忽里罕对太子祝福的厚意。
完颜亮又以光英的名字中的“英”与“鹰隼(音孙)”字声相近,就命令把“鹰坊”改为“驯鸷坊”。爵位国号中有“英国”,也有“应国”,完颜亮大手一挥,统统要避讳儿子,遂改“英国”为“寿国”,“应国”为“杞国”。
大臣翰林文字杨伯英,也因避讳太子,改名伯仁'’连大金的属国南宋,也为大金皇太子光英避讳,把他们宋国的“光州”改为“蒋州”,“光山县”改为“期思县”,“光化军”改为“通化军”。
光英自襁褓之中就养于宗正方家,后来稍大就养在永宁宫太后大氏那里,以及光英的外家徒单斜也家,就是在外祖父家和奶奶那里轮班住,大金国最幸福的小孩大概就是完颜光英了。
太医院的保全郎李中、保和大夫薛遵义,是专门服侍光英医药的大夫,太子殿下建康成长,皇帝陛下认为这二人有功,就越级提拔李中为宣武将军、太子左卫副率,薛遵义丁忧起复后,也提拔为宣武将军、太子右卫副率。
贞元元年(1153),完颜亮又下诏,京城五品以下的官员朝见,都从通天门入朝,坐在东宫里等候召见。正隆元年(1156)三月二十七日,光英六岁生日,完颜亮大宴百官于神龙殿,并赐京师大酺一日,就是说让全京城的人都一起欢庆太子诞辰。
光英生日后的次月,完颜亮的后宫昭仪唐括石哥生下三皇子矧思阿补,按照国俗,把三皇子养在小底东胜家里,为此,完颜亮专门赏赐东胜钱千万,并在矧思阿补满月的时候晋封其生母唐括石哥为柔妃,还赏赐京师贫民五千人钱,每人二百钱。
正隆二年(1157)四月,三皇子生辰,完颜亮和嫡母徒单太后、皇后、太子光英一家人驾临东胜家为矧思阿补过周岁生日。就在这一年的九月二十六,后宫殿直南氏又生下四皇子广阳,等小儿子满月的时候,完颜亮向在京的贫民施舍,耗费钱千贯。
还没等完颜亮对三儿子施展更多父爱,就在正隆三年(1158)正月初五,老三矧思阿补夭折。再次遭遇失子之痛的完颜亮杀太医副使谢友正、医者安宗义以及三皇子的乳母,并杖责东胜一百下,免去官职。
当时的谏议大夫杨伯雄,就是前面避讳光英名字的杨伯英的哥哥,很受完颜亮信任,他来禁中值班时,为三皇子宿王夭折、皇帝怒杀太医的事和同事议论,杨伯雄认为宿王之死的原因就是养在宫外,远离父母的缘故,就算供护再谨慎,也不如在父母膝下来的好,议论完了,老杨还吐槽金国皇室把孩子养在外面的旧俗:大金国为啥有把孩子养在外面的奇怪风俗啊!
这事就被人报告给完颜亮陛下,皇帝大怒,怼老杨:你是臣子,国家风俗岂是你能议论的?宫禁中的事,又岂是你闲聊的?你是谏官,有什么可言之事,就该提出劝谏,如果你劝谏,朕不听从,就是朕的过错,可是你私下议论宫禁事,是君子所为么?
为人君子的杨伯雄也不禁为自己的行为羞愧,向皇帝认错:陛下至德明圣,是愚臣失言了,罪当万死,只能盼陛下哀怜。完颜亮怒气消减:本来要杀你的,既然你知道错了,就改为杖责二百。
老杨下去领杖责二百,等真打的时候,皇帝陛下又念及和老杨的君臣情义,改为四十杖,并派人传话给老杨:我是看在咱俩之前的交情才给你减刑的。
皇帝陛下如今就只剩下太子光英和广阳俩儿子,就在正隆三年(1158)二月,晋封小儿子广阳的生母南氏为才人,并在七月,封广阳为滕王,不幸的是,广阳在九月的时候也夭折。
四个儿子夭折仨,完颜亮更是把唯一的儿子看成眼珠子,随身携带,恨不得挂到腰上,走到哪带到哪。
正隆四年(1159)八月,完颜亮带着儿子射猎,十岁的太子光英射鸦并且射中,完颜亮大喜,命人把太子所获的鸦鸟献祭到原庙(宗庙正庙之外的别庙)里,又赏赐光英马一匹,黄金三斤,所有跟随太子的侍从都得到赏赐。
正隆五年(1160)三月,昭妃蒲察阿里虎有过失,触怒了完颜亮,本来要处死阿里虎,考虑到三月份是爱子光英的生辰之月,完颜亮不愿意杀人,就等三月过完进入四月后,才赐死阿里虎,这个凶残薄情的皇帝,对儿子那是真爱啊!
正隆六年(1161),完颜亮携带儿子南下之时,路过安肃州,十二岁的太子又射到两只兔子,完颜亮派人献祭到大山陵,并带儿子在此地逗留数日,让儿子打猎打个尽兴,光英不负父亲所望,又射猎獐子、兔子若干,跟随百官纷纷称贺,完颜亮再次派使者把儿子获得的猎物献祭给大山陵,并赐光英名马弓矢。
六月,一行人浩浩荡荡来到南京,群臣迎接,完颜亮为了突出儿子,特意和皇后一起带太子共乘一车进城,接受群臣的朝拜。
因为完颜亮执意伐宋,很多人都不赞成,皇太后徒单氏是完颜亮的嫡母,也反对南下,她的侍婢高福娘暗中投靠了皇帝,把太后的言行都报告给完颜亮。
对嫡母的反对,完颜亮很反感,遂命人害死嫡母徒单太后,并把太后所居住的宁德宫烧了,把太后的尸首丢在水里。身为皇帝却弑杀嫡母太后,实在是挑战儒家伦理观念,给完颜亮增加很多负分。
为人子的光英自然对父亲的行为不赞成,但他年纪尚小也不能做什么,唯有诵读《孝经》,某日,读完书的光英忽然问侍臣:《孝经》说有三千罪恶,没有比不孝更严重的了,什么叫不孝呢?
侍臣回答说:那些沉迷下棋博弈饮酒、又不奉养父母的,都是不孝的行为。听了侍臣的话,光英默然良久才说:这些怎么能算不孝呢?
是呀,和弑母这样的不孝相比,侍臣所说的不孝太小儿科了,这娃又想起了自己亲爹弑杀太后的事了。
完颜亮决定亲征伐宋,让太子光英留守南京,以陀满讹里也为太子少师,兼河南路统军使,来护卫太子,并留下尚书令张浩、左丞相萧玉、参知政事敬嗣晖辅佐太子治理政事。
完颜亮准备出发的时候,徒单皇后和太子光英拉着他的衣服悲痛哭泣,这娘俩也是反对南征的,无奈皇帝一意孤行。面对发妻、爱子的泪水,相信这个凶残暴君那一刻的心也变柔软了,完颜亮不禁流泪安慰儿子:我出去很快就会回来!
结果大家都知道,他们父子夫妻并没有再见面的一刻,完颜亮在采石矶大败,宗室完颜雍在后院放火,完颜亮一败涂地,被叛臣完颜元宜发动兵变,完颜亮遇弑。
完颜元宜给陀满讹里也送信,讹里也就在南京害死了光英,年十二岁。后来和父亲一起被葬在大房山诸王墓的旁边。
完颜亮曾经说过:等到太子十八岁的时候,我就把天下交给他,那时候我就每天在宫苑里游玩宴饮娱乐。说这话的时候,完颜亮是对儿子充满了厚望。
因为光英非常的聪明敏锐,完颜亮更加注意儿子的教育问题,在培养儿子方面比其父宗干倾注给他的心血更多。
完颜亮曾对侍臣说:上等聪明的人不用学习也有才能,中等聪明的就需要通过学习才能成功,太子应该选择德厚饱学之士做老师,让他辅导太子,使太子知晓古今之事,才能防微杜渐减少过错。诗词文章那些东西都是雕虫小技,不用耗费太多精力,但骑射之事,却是不能不学的,不学骑射人容易变的柔弱。
有雄心壮志的完颜亮自然想培养出来一个守成令主来,因为他把自己定位为开拓雄主,他的野心就是统一天下,南下灭宋,西平夏国,东征高丽,让自己成为一统天下的正统之主,到时候就可以急流勇退,把天下交给自己培养的继承人,文武双全的太子光英,来带领大金走向未来的承平之世。
当然,这只是根据史书做的揣测,谁也不知道完颜亮后期会不会像其他雄主那样,猜忌太子、防备太子,甚至父子反目,因为这一切都被完颜雍同志打破,我们根据史书记载,只能看到完颜亮对太子的满腔父爱。
做为皇帝、做为丈夫、做为儿子,或许完颜亮不合格,但他做为父亲,还是能让人从简单史料的字里行间中,看到他对儿子的满腔父爱的。
就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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