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词义指的是色相、情感和欲望;“戒”,词义指的是约束、戒备和理智。
色与戒总是同时出现,相互纠缠在一起,所以,深陷于此的人们总是在欲望与约束的矛盾中徘徊,在情感与理智的纠葛中摇摆,力求平衡稳定,却总难以解脱。
这世上,什么都经不起时间的消耗,久了,凡事终会有个结果,然而,往往是结果出现的时候,也是牺牲最大的时候。
旁观者看来,是非对错一目了然,就连结果也猜得差不多。
但当局者却始终理不清头绪,甚至当一切都己经结束,真相惨不忍睹了,还在心底安慰自己:这个人是真爱我的。
《色·戒》不过是篇一万多字的短篇小说,但张爱玲笔法老辣,了了数字已经把故事的情节,以及人物的性格特征及心理过程,都描写得清清楚楚,入木三分了。
年轻美丽的大学生王佳芝胸怀崇高的理想,为了完成暗杀计划,牺牲自己,色诱汪伪政府汉奸易先生,却不料,在最后关头,功亏一篑,行刺计划失败,她为此付出了沉重的代价。
王佳芝长得极美,小说中这样写道:“她自从十二三岁就有人追求,她有数。”所以,当大家商“定下一条美人计,由一个女生去接近易太太”时,“这角色当然由学校剧团的当家花旦担任”。
王佳芝从此开始出演一场戏,她变身为麦太太,接近易太太,并成功引起了易先生的注意。
只是没想到,由于战事有变,易先生一家匆匆回了上海,直到两年以后才又重逢。
王佳芝紧张又充满期待。
王佳芝一直觉得,她从十五六岁起就只顾忙着抵挡各方面来的攻势,象她这样的女孩子不大容易坠入爱河,她抵抗力太强了。
然而她没想到,“权势是一种春药”,面对懦弱的邝裕民、猥琐的梁闰生,她感觉自己“每次跟老易在一起都像洗了个热水澡,把积郁都冲掉了”。
相比于她那青涩无知、囊中羞涩的同学们来说,已经在官场上登峰造极了的易先生很快就俘获了王佳芝的芳心。就算等候相见的过程使得她“象个妓女一样”,她仍然爱上了老易,并开始寻求老易是不是也爱她的答案。
原本是怀惴着目的的接近勾引,没想到假戏真做动了爱心,当易先生准备用十一根金条为她购买六克拉的钻石戒指时,她被所谓的爱烧昏了头脑,她以为这就是老易爱她的承诺,于是她提醒老易:快走!
一场精心设计的局,在眼看着就要成功时失败了。
易先生全身而退,王佳芝和她的五个伙伴们一起被易先生下令秘密枪决。
从下午三点王佳芝离开易先生家,到晚上十点钟所有人被枪毙,不过几个小时,这易先生真是杀伐决断,冷酷无情到了极点。
其实关于王佳芝主动献身,老易是知道的:这当然也是权势的魔力,想不到中年以后还有这样的奇遇。那倒还犹可,他的权力与他本人多少是分不开的。对女人,礼也是非送不可的,不过送早了就像是看不起她。明知是这么回事,不过自我陶醉一下。陪欢场女子买东西,他是老手了,他此刻的微笑不带讽刺性,不过有点悲哀。想想实在不能不感到惊异,这美人局两年前在香港已经发动了,布置得这样周密,却被美人临时变计放走了他。想不到中年以后还有这番遇合。
老易两次感慨“想不到中年以后还有这样的奇遇”,两次感慨他的权势的魔力,他深知,如果不是这个,王佳芝这个年轻的美人怎么“会看上一个四五十岁的矮子”?老易知道,她还是真爱他的,所以放走了他,他于是把她当作是他生平第一个红粉知己。
可是,老易爱王佳芝吗?或者说,王佳芝真是他的红粉知己吗?王佳芝一直在试探寻找这个问题的答案。
这个问题据说也是张爱玲寻找了一生的答案,她想弄明白,胡兰成倒底有没有爱过自己。
或许,有那么一瞬间吧,就象老易,也曾想过“把她留在身边”的。
但当行刺失败以后,他丝毫没有再考虑王佳芝,而是“一脱险马上一个电话打去,把那一带都封锁起来,一网打尽,不到晚上十点钟统统枪毙了。”同时很快思考出一套完美的应对各方面的说辞。
他回到家的时候,牌局还没有结束,“易先生站在他太太背后看牌,揿灭了香烟,抿了口茶,还太烫。”
易先生想,她临终一定恨他,毕竟是她救了自己一命,但是“无毒不丈夫”,他也是不得已。
王佳芝注定会失败,她自己也明白,从一开始她就是被动的,她“象妓女一样”一直在等候。等最难熬,男人还可以抽烟,而她,虚飘飘空捞捞的,简直不知道身在何所。
而易先生从一开始就知道,对他这样的情场老手,这样有提防心的人来说,王佳芝太过生涩,在他眼前一览无余。
所以,他始终都把她当作自己的猎物,他把他们之间看成是原始的猎人与猎物的关系,是虎与伥的关系,是最终极的占有。只有这样,她才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鬼。
据说,《色·戒》改编成电影以后,李安之所以大篇幅地安排了三场床戏,并且把易先生拍成明显带有暴力性虐倾向的模样,正是因为易先生对自己与王佳芝的关系的定义。这不仅表现出了男人动物性的一面,也表现出了男人的征服欲和占有欲,同时还有男人对压抑和解压的诠释。
当然更重要的是,票房和市场的需求。
《色·戒》的故事不长,一万字左右,张爱玲修修改改写了30年,看得出,她为情所伤,着实不轻。这篇小说,她不只是在劝王佳芝们戒情,也是在回忆自己被有妇之夫勾引,深陷畸恋不能自拔,遍体鳞伤仍为情所困的前半生。
李安读懂了张爱玲,他的《色·戒》不仅劝告女人要戒感性、劝男人要戒色,也惋惜了张爱玲,何必为那一瞬间的真情,束缚了自己整整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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