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日不停歇的忙碌,每每从电脑前抬起酸胀肿痛的双眼时,都会有抹亮丽的粉从眼前一闪而过。
那是秦法官的那条粉色长裙。
已经过去好多天了,闭上眼睛,我似乎仍能看到她那天的靓丽风姿。
那天的天气还是极其炎热的,那天早上秦法官上班时,穿了一条粉色的长裙,从她进单位大门的那一刻开始,每一个看见她的人都被那条粉色长裙闪亮了一下眼睛。
太好看了,裙子是那种淡淡的透着雅致的粉,料子极轻柔,穿着极飘逸。一阵微风,便能让人想起“轻舞飞扬”四个字。
但重要的不是这裙子有多漂亮,重要的是这裙子穿在秦法官身上。
感觉这简直就是破天荒啊,在我们大家的印象里,她穿着最多的从来都是制式服装,从冬装到春秋装到夏装再到法袍。很少见她穿便装的,偶尔有,也是那种深颜色的,而且不是蓝就是黑,除了庄重还是庄重,永远都是一幅审判台上敲响法槌,说着:“判决如下:……”的严肃样子。
当然,工作时间在单位里穿制服是着装要求,只是不同的是,我们一般都是换来换去,而且上班时那么板正,下班了都会尽量轻快一点,只是她多数时候都是一直穿着不再更换。
我曾经问过她,为什么这么懒,换件衣服能用多长时间。
她说:“不是懒,也不是不想换,实在是没必要换啊。你说我这一上班,见天地不是看守所,就是审判庭,要不就是检察院,要不就是办公室里抱着电脑写判决,换了给谁看?再说,每天下班走出办公大楼,天都已经全黑了,谁还会在意我穿什么衣服?”
“这是你上班在单位,下班回家后不能换一下,给家里人看吗?”
“算了吧,我每天回到家,累得连话都不想多说,就想赶紧躺下休息,什么都不如睡衣舒服,还换来换去,那么啰嗦,多余。”
她说出来的这些话可能会有人不相信,但我跟她相处的时间比较多,在我看来,不管是她说的忙碌程度还是疲惫程度,这样描述都是一点也不为过的。就拿她最经常的开庭来说吧,一个普通的刑事案件从早上9点开始到傍晚9点才结束是常有的事,当然是法袍要穿一整天了。有时候一个庭要连开几天,精神高度集中,大脑高速运转,压力成倍增加。这种高强度重压力造成的劳累疲惫不是那么好恢复的,再说也没有时间去恢复,因为庭审结束就得赶紧写文书(不久前审结的一个案子,单是审理报告和判决书她就写了30多万字;而最近这个案子,单是审理报告就写了770多页,50多万字)
所以她说她累到不想换来换去什么的,我知道都是真的,也是非常理解她的。
秦法官长得俊美俏丽,是我中学时的学姐,上学读书时就知道她。前几年有次外出学习,遇见一位外地法院的同行,自我介绍以后,对方立刻说:“你院秦法官是我大学学妹,很漂亮很聪明的一个妹妹。”然后balabala一大堆,都是夸她如何美丽如何优秀的。想想也是,以前院里但凡组织个活动什么的,都少不了她,唱歌跳舞样样拿得出手。她还会青衣,眼波流转,水袖长长,那扮相美死个人……
只是现在随着案件越来越多,她的娱乐活动越来越少,不仅不唱戏曲了,衣服的颜色也越来越单调了,所以那天,当她穿着粉色长裙出现时,我们都被她吸引住了。
从大门口到办公室,需要走过院子,一楼大厅,电梯,然后到达她办公室所在楼层,再到达办公室,这段距离一般也就几分钟时间。(用她自己的话说,每天这段路这短短的几分钟时间,是她一天的“放风”时间,是心情最放松的时候。)
在这短短的几分钟时间里,她一路摇曳着,美丽着,动人着。
在这短短的几分钟时间里,她收获了无数个赞美。
每个看见她的人都由衷地送出一句:哇,秦姐今天真漂亮!
秦姐今天太漂亮了!
秦法官是我们院里的刑事法官,从大学毕业分配到院里,就一直在业务一线,从事刑事审判二十多年,审理过各种各样的刑事案件。
每每当我们都向往蓝天白云,花好月圆的美好时,她则需要在办公室翻阅着一本本厚厚的案卷,这一页页"灰色的小说",读来并不轻松。每一起案件里,都有罪恶的展现,都有人性的丑陋,都有人生的不幸,都有家庭的灾难……
时常听见有人说做法律这一行久了,就没了“同情心”就会就得冷漠无情,在多少生离与死别、天灾与人祸前都能不动声色,一切最后都会变换成判决书上冷冰冰的文字。其实并非如此,不是内心不起波澜,不是内心平静如斯,只是因为特定的场合,特定的身份,即使是相同的人,所表达的喜怒悲乐也是不同的罢了。
可能在平常人的眼里,法官身上的制服庄重单调,但少有人理解,制服之上是责任,这身制服庄重极了,也沉重极了。对于秦法官来说,换上制服就无时无刻不在提醒自己所履行的职责多么神圣,也无时无刻不提醒周围的人,她是一名法官。当她坐审判台上时,无论面对什么,她都是克制的、严谨的,永远保持公正的。
有次我去办公室找她,说了几句话以后突发奇想地问道:你说,如果你那个初恋的男孩,看见你现在的样子,发现当年那个娇娇柔柔,古灵精怪的少女,成长为一名刑事法官,穿着法袍敲着法槌,一纸判决就能剥夺人十几二十年自由,他会有何感想?
秦法官笑得差点把水喷出来,她说,初恋的男孩?你这一说,那感觉像是前尘往事一样遥远,我估计,如果有你说的情况出现,那孩子应该会是能跑多远跑多远吧。
我看着她笑的东倒西歪,一脸灿烂的样子,想起她以前说过的,她最渴望能从繁忙、焦虑、疲惫的工作中来到大山里,徜徉在云飞雾起的深谷中,在流水潺潺的林涧里,感受云卷云舒的自由浩荡,感受天人合一的淡泊安宁,感受生命的崇高和渺小,不想什么案卷,不想什么审限,不想什么被告人,只用一颗本真纯净的心去面对世界,好好感受生活。
如此看来,这也是个很柔软的女子啊,只是职业的缘故让她总是那么绷紧着自己,少有温柔。感谢那条艳丽的粉色裙子,惊讶了大家,也提醒了大家:这个常常严肃的秦法官本是一个鲜亮的女子!感谢这条粉色裙子,提醒了大家,在这沉重庄严的“制服”之余,在面对复杂人性之余,生活大多数其实也是鲜活、令人可爱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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